“姜苔米——”
听见声音,姜苔米从地里抬起头,远处走来一名女孩,她跟姜苔米一样头上戴了一顶大草帽,她笑得灿烂,跑起来的时候像一只翩翩起舞的蝴蝶,明明是普通的长裤,姜苔米却觉得那条裤子像裙子一样飞了起来,而她背上像是长了一双大大的翅膀,既灵动又灵动。
女孩插着腰站在她面前,两人隔着一条种花生的土道:“小米,你还有多少没干完?”
“还有半截。”姜苔米杵着锄头,双手撑在锄柄上。
“那我来帮你。”女孩不由分说地就夺过姜苔米手里的锄头,她将锄头往肩上一扛,脚步轻快地走在了姜苔米的前面。
姜苔米上前想要拿回锄头:“我马上快完了,许真你去坐着休息吧。”
许真预料到了她的动作,往前跳了两下:“小米你怎么这么样,上次你可是也帮我了,怎么现在不让我帮你,还是不是朋友了?”
“当然是了。”姜苔米急着补充上。
她怎么会不把许真当朋友,她是她最好的朋友。
许真凑近捏了捏姜苔米的脸:“那就对了,朋友之间互帮互助不是很正常的嘛,我帮着你,你就能快点做完陪我了。”
姜苔米身体往后一倾,嘟囔道:“脏。”
“脏?才不脏呢。我们小米真可爱。”许真伸出手又捏了捏姜苔米的脸。
虽然姜苔米被晒得很黑,但她皮肤很好,手感软软滑滑的。
太阳已经下了山,姜苔米却觉得脸上比被太阳晒过的还烫,她低下头嘀咕道:“不可爱。”
许真没听见姜苔米的嘀咕,她扬起锄头,几下就将最后的一点坑全部挖完了,挖完后她又跑到姜苔米身边帮她浇水。
许真忽然开口问:“听说你要跟隔壁李家的儿子定亲了?”
姜苔米微微皱了一下眉头:“谁说的?”
她明明拒绝了。
“我刚来的路上听村里人说的,估计现在都传开了吧。”许真浇完水撑起腰。
夕阳西下,橘黄色调的光打在大地上,平白增添了些许的暖意,凉意吹拂而过,许真取下了帽子,将它夹在胳膊下。
“他们瞎说的。”姜苔米跟着直起身,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回复许真。
“你家人知道吗?”许真问。
“嗯。我给我妈说了,我不想嫁人,她说她会跟奶奶说的。”
“其实结婚这件事,我爸之前也说过。”许真双手攀着石头洞,双脚翘在石头上,一跃,她就坐在了大石头顶上。
姜苔米放下手里的东西,也跟着许真一样,坐了上去。
脚下是刚种好的花生地,来年它就会长满翠绿的花生叶,远处的重山高耸入云,金光洒在山顶,如泄洪的金沙。
“你知道我妈疯了好多年,大概是前年的时候,我爸刚在饭桌上说完结婚的事,我妈她突然大声叫喊起来,对着我爸拳打脚踢。”许真摇了摇头,“我从来没见我妈疯成那样过。”
许真的双腿垂在石块边缘,在空中自然地晃动着,她侧过头对着姜苔米笑了一下:“你可能不相信,昨晚我妈恢复意识了。她抱着我一直哭,她说她对不起我,还说要带我走出大山。”
许真红了眼圈,她深呼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才继续往下说:“她哭了一整晚,一会说她该死,一会又说她要逃出去,我不知道她在说什么,我也不知道她在哭什么。”
姜苔米伸出手抱住了许真,或许以此就能借一些自己的力量给她。
哪怕是微不足道的力量,她也希望能给予她一些安慰。
从许真出生以前她妈妈就疯了,时常胡言乱语,每次看向许真的时候,她的眼里的厌恶丝毫不加掩饰。
小时候许真常说她的妈妈不爱她,甚至讨厌她,许真不知道这份讨厌的来源,只是默默承受着,她心底很渴望妈妈的爱,哪怕妈妈今天跟她说了一句话,她也能高兴很久。
许真望着远方,声音轻得如一阵柔风:“或许她是爱我的吧。”
她不确定地说。这份爱轻得就如此刻吹过她脸庞的风,细细探寻下来,除了凉意,再也没有其他什么痕迹。
“许真!你妈出事了!”
一道突兀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思绪,一个肩膀上挑着菜框子的人慌忙地跑过来,将菜框一扔,着急地说道。
许真立马站起来,大声问:“怎么了?”
问完,她从石头上下去,朝那人飞奔而去,她跑得很急,脚踩在不平的地头,身子歪歪扭扭,好几次都差点摔倒。
姜苔米跟着跑了过去,还没靠近,她就听见那人对许真说:“你妈落水了。”
“什么?”许真惊呼一声,“怎么会落水?”
两人脚步匆匆地往许真家里赶,姜苔米也管不了太多,将田里的东西扔下就跟着去了。
到了许真家,还没走近就看见她家门口围了许多人,里三层外三层的,全是看热闹的。
姜苔米从人群里挤了进去。
许真的妈妈就躺在地上的草垫上,脸色苍白得像摸了一层面粉,往日里柔软飘逸的头发被水渍浸透成了一缕缕的,像摸了发油一样堆在地上。
村里的医生正蹲在她身侧按着她的胸口,给她做急救。
她嘴边留着水和白沫,流在身下的草垫上,形成一圈深棕色的水印。
许真腿一软,扑了过去:“妈!”
音调悲凉。
她的爸爸跛着脚走过来,摸了一把眼泪,伸手去扶她:“真儿,你起来。”
“我不。”许真看着她的妈妈,强硬道。
她紧紧握住她的手,往常温暖的那双手,现在冷得没有一点温度。
“妈。”许真抖着唇,喊了声。只是再也没有人听到这声呼唤后看向她,就连那厌恶的眼神,她都再也不能见到了。
医生见人咽了起,救不回来了,摇着头站起来,往人群外走。
“你去哪?!”许真“腾”地站起来,一把拉住医生的手臂,恳求着,“你快救救我妈。”
医生回过头,惋惜地看了一眼地上已经没有呼吸的女人,垂眼对许真说:“节哀。”
“不!你骗人!”许真抓着医生的手不放,她情绪失控地大哭起来,眼泪糊了她满脸。
姜苔米上前想要安慰她,却被许真一把抓住了手腕,力道大得惊人。
“我妈没有死对不对?”许真渴求地盯着姜苔米,仿佛她说一句对,她就相信一样。
这一刻,她是她的救命稻草。
姜苔米回望过她,眼底的悲伤已经说明了一切,她的眼角滑下眼泪。
她想安慰她,可是她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所有的言语都梗在了喉咙之中,上不去,也下不来。
“你妈已经死了。”姜苔米的奶奶不知道从哪里冲了出来,脸上带着讥笑,语气嘲讽道,“你还不知道你妈是个什么货色吧!她这个贱|人就该死!”
姜奶奶狰狞的表情如地煞般,许真脸色死白,拉着姜苔米的手一下松了力,垂到了身侧,她失魂落魄地回到了她妈妈身边重新跪了下来。
“行了行了,你少说两句,都是一个村的。”
“是啊,尊重逝者,口上积点德吧。”
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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