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潮散去。
白月娘手麻了,付守川嗓子哑了,付安开心坏了,付茂人傻了。
付宁......
哎?付宁呢?
几人面面相觑。
付安见半天找不见姐姐,急得起身就要跑,还是付茂回过神来,眼疾手快地一把抓住了她。
“二姐说她有事,去去就回。”
有事?
家中几人摸不到头脑。
他们最大的事不就是来卖签子吗?还能有什么事?
付宁原本是想等小魏大人走,却意外被一个布摊子吸引住了。
周围的摊子前都挤满了人,有买果子的,有买绢花的,还有买香药的,热闹至极,偏偏这处布摊格外冷清,连灯都仿佛比别处黯淡些。
摊主皱着一双八字眉,垮着脸靠在摊后的墙上唉声叹气。
摊子上的布倒是堆得满满当当,却没什么鲜亮颜色,全都是未经染色的素布,灰白里还泛着些黄。
布料瞧着也不算细,粗细不一的纱线纵横交错,偶尔还能瞧见几个小小的纱结。
付宁原本只是随意瞥上一眼,却越瞧越觉得不对劲。
这布.....
怎么这么像棉布?!
她忍不住走上前,伸手在露出的半截布料上摸了一把。
有些毛糙,却比苎麻和葛布都要柔软。
越摸越像棉布了!
摊主瞧见她的动作,下意识起身“哎?”了一声,等反应过来后,又靠了回去,挥挥手:“唉!算了,你想摸就摸吧!”
反正这些布也没人瞧,他也懒得多计较了!
付宁眨眨眼,问道:“主人家,这些都是怎么买的呀?”
摊主有气无力的嗓音响起:“啊,一匹三百文。”
“白叠子?”
“吉贝布。”
竟不是棉花?
付宁手指又捻了一把,在心中默念了两遍吉贝布的名字。
好似在哪里听过......
木棉!
她记起来了!
上辈子她去广西游玩时,曾经瞧见过壮锦,似乎就是用木棉做的。可她记得,壮锦与云锦、蜀锦、宋锦并列为四大名锦。
那是她听讲解员说过,木棉不仅用做壮锦,还可以做吉贝布,极受追捧。
可这……这都快比上最低等的苎麻了!
苎麻都要二百三十文一匹。
付宁讶异:“竟这样便宜?”
摊主下意识争辩:“贵?哪里贵了?我这可都是——”
说到一半,他忽然一顿:“咦?小娘子说什么?便宜?”
付宁点头,神情满是疑惑:“当然!我家阿姊便是在绣房做工,也曾听过吉贝布,可是不多见的稀罕物呢!”
这话可算戳到了摊主的心窝子里。
他本还激动终于遇上了个识货的人,自己今日就要开张了!
可半晌后,却又重重叹了口气:“小娘子有眼光。这吉贝布着实是个稀罕物!”
他也是因着人人都说吉贝布稀罕,这才跑去南边买了这么些回来。
可他如今早没了当初拣着便宜时的沾沾自喜,只剩下了贪小便宜吃大亏的悔恨。
稀罕的吉贝布,那也得织得细密才行!
他这一批,满汴京都没人乐意收。做衣裳不够挺括,做鞋袜又不够薄软,卖得还比苎麻贵,又不似葛、绢那样人人认可。
价钱一降再降,布色一黄再黄,如同珍珠变成了鱼眼珠子,彻底无人问津了!
他今日还想着再来撞撞运气。
谁料运气没撞着,倒是白交了摊位钱!
摊主苦着脸念叨了半晌,也算解了付宁的疑惑。她这才得知摊主姓佘,本业也并非布商,正因对布匹不甚了解,这才出了这样大的纰漏。
“唉!”佘摊主又叹了一声,与付宁蹲在摊前抱怨,“谁能想那布贩子瞧着老实,实则心黑至此!只苦了我,将大半身家都要赔进去!”
先前还说布商,说到恨处已是布贩子了。
付宁也是感慨,跨行业从来就是件极难的事,若是事先没有了解,十有八九都要吃亏。
她也曾吃过类似的亏,此时听着佘摊主抱怨,倒很是感同身受,竟一时忘了时间。
等付守川几人叫着“阿满”找来时,少不得又被训了一通。
挥别佘摊主,几人叫了辆驴车一路回了家。
十四的月亮大又亮,付家人搬出几个小板凳在院中数起了铜板。
付守川几人早已经历过这一遭,如今数起铜板来,已能十分淡定熟练。
倒是付茂,穿钱的手都在发抖,待第四千二百六十八文钱被穿进绳子里,他依然呆愣在原地。
付宁杵着下巴蹲在他面前,哀叹:“哎呦,怎么办呢?全卖光了!明日没得卖,这可如何是好?”
付茂听出她话中的调侃,想到自己梦见的那些,脸颊顿时涨得通红。
真让人难为情!
付宁也不为难他,只伸手轻拍了一下他的脑壳:“明日阿茂可要跟二姐去瞧瞧中秋灯会?”
“要。”付茂红着脸小声应道。
姐姐,有点厉害。
不!
二姐好厉害!
——
简单洗漱过后,众人便各自回屋准备休息,付宁却突然被白月娘叫住。
“阿满,过来,爹娘有话要与你说。”
她跟着两人走到床边,谁料她刚一坐下,手中就多了个沉甸甸的东西。
一块方方正正的银锭。
她如今早不是刚穿来时那个连物价都弄不清楚的人了,这么大一锭银子,少说也得有七八两。
她手握银锭看向夫妻二人:“爹,娘?”
“给你的,收好了。”白月娘小声与她说。
这......这是干嘛呀?
见她还是傻着,付守川好笑道:“不是喜欢钱吗?怎么给你了,你反倒傻了?”
喜欢!那谁不喜欢呀?可她更喜欢挣钱,而不是爹娘把钱给她呀!
她低声问:“这是干嘛呀?我今日挣了不少钱了。”
付守川道:“收着吧,过两日租个摊子,你要做什么也能长长久久地做。整日奔波也不是个道理。”
付宁哪里想到是为了这个?
她想说不必给她,她能挣的。
又想说她不觉辛苦奔波,也吃得了苦。
曾经她就经历过这些,这辈子再经历一次也没关系。
千言万语想要出口,却似棉花堵在喉咙,眼眶酸酸涨涨。
白月娘摸着她的头:“娘知道你要强,也愿意琢磨事,你既这样能干,爹娘也不能拦你。爹娘这些年给你攒了四十两的嫁妆银,这十两就是从你嫁妆里头出的,你只管拿着。”
付宁靠在她怀中,脸蹭着她的肩,闷声说:“够了。”
付守川接着说:“这十两你如何花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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