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快到了,就这么定吧。”越寻雪不置可否道。
话音刚落,桌台上便传来了一声轻响。
狐形面具的男人抬了抬手:“时间到了各位,夜晚终临,难道你们就不期待今晚的夜色会翻涌成怎样的潮汐吗?”
八扇密室大门的机括发出低沉的隆隆震动声,没有人回应他的问题,和越寻雪同样选择进入房间的人像是活吞了只蛆虫般,面色都很难看。
他们的目光死死钉在雕花门扇上,看着门板向内缓缓敞开,门内浓稠如墨的黑暗翻涌而出,将外面的微光疯狂吞噬着。
越寻雪随意挑了一个离他最近的门带头进去了,其余几组玩家见有人抢占先机便不再迟疑,匆匆进入剩余房门。
厚重的雕花石门随之缓缓合拢,沉闷的机括声再次响起,厅堂之内,只剩八名留守抽牌的玩家静静伫立在原地,空气凝滞得近乎窒息。
红狐面具的男人看着尽数关闭的房门,语气慵懒道:“那么谁想来第一个?”
人们面面相觑,毕竟棒打出头鸟,看样子谁也不想这个可怜的人,偌大的厅堂鸦雀无声,良久,一道纤细身影从人群里缓步走出。
红狐面具的男人微微垂眸,看着主动上前的猎物,慢悠悠开口:“姑娘倒是果敢。”
他将厚厚一叠牌册推至她面前:“选两张。”
林鹿南望着她的背影,似乎她的每一个动作都能在自己心中泛起涟漪,她一个沈家庶女来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到底是为什么,而且,她为什么知道这里会有一场这种游戏。
“姑娘可要想好了?要这两张?”庄主看了她一眼。
沈白狸点了点头,做了个翻牌的手势。
“原来是小哑巴,怪不得。”庄主淡淡道,伸出手替她翻过桌台上的两台牌,四周的人拥簇着围上去,恨不能魂穿他的手细细观看。
只见一张蓝底牌,墨色星纹蜿蜒缠绕,上面写着:“啖我痴肠,宴我情人。”
另一张是白底,像朵跃动不息的海浪,淡青线条勾勒出一条青龙,角处绘着一只红冠雄鸡。
“卯日鸡?”有个阅历丰富的中年女人认了出来:“上面画的是二十八星宿,属于四象之一,西方白虎七宿里的昴宿昴日鸡。”
“二十八星宿?难道二十八张夜牌对应的就是二十八星宿?四组相同牌面就是四象!”
“可是这八扇门是什么意思?有人知道吗?”
“什么动静,发生什么了!”
忽然从身旁一个房间传来了一声巨响,像是虫身摩擦啃咬爬行,密密麻麻听得人头皮炸开。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转向传出动静的那扇石门,里面细碎黏腻的沙沙声钻出来,层层叠叠,仿佛有无数虫豸在墙体间蠕动。
红狐面具的男人微微侧耳,镂空眼洞里漾开浅浅的笑意。
“是那间房!方才进去的好像是一个女人?”有人压低声音颤声问道。
“啊——!”一声尖锐短促的惨叫卡在喉间,像是应了这句话一般,转而很快又被密密麻麻的虫鸣吞噬。
红狐面具男人轻轻叩了叩沈白狸面前那张蓝底牌,叹息道:“很遗憾,你的搭档抽中了昼牌,“啖我痴肠,宴我情人”。
“情意,就像藏在血肉里的蠹虫,哪怕一点点啃噬自己脏腑也要化作供爱人享用的筵席,现在你的那位搭档正在被虫子一点一点啃食分解,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打开门跟虫子一起享用她的尸体。”
话音刚落,人们脸上浮起惊愕,有人倒抽一口冷气,嘴中低低惊呼,不敢相信卡牌上短短一行诗文,就会化作房间里真实的劫难。
林鹿南也心头震动,她原以为牌上的诗文只是这个戴面具的潇洒哥文青病犯了,没想到谶语落地,房间里的人就这么死了,看来昼牌和夜牌自己怎么抽的无所谓,重要的是房间里的人要经过自己的‘二手’再抽一次。
倘若自己抽到2张昼牌,也就是说房间里的人无论怎么选都是死路一条。
反观在桌台抽牌的人无论是昼牌还是夜牌,至少现在看来都毫发无伤。
沈白狸摇了摇头,意思是不想和虫子一起吃尸体,她面色淡得像一潭冷水,同伴的死讯在她眼里如同在旁观一场无关紧要的木偶戏。
“好,恭喜姑娘得到夜的赐福,获得一张夜牌,请坐下等候其他人抽牌结果。”红狐面具下漫出一声低柔的笑:“那么下一个谁来抽牌?”
人群在此躁动,224张牌,现在已经没了一张昼牌和夜牌,还剩222张。
如果旁人先上去抽牌,如果出门没看黄历抽到2张昼牌,那么轮到自己抽到昼牌的概率就会小很多,搭档便会多一份存活的希望……
这个想法像是一颗苟活在灰烬里的野草,风一吹野草再生带着蔓延的声势悄无声息在众人心底扎了根。
于是没有人愿意再主动踏上前去,似乎人人都想着等等看,等旁人替自己试险,众人互相偷瞄,像是暗自盼着下一个上台的人运气糟糕,最好把昼牌都抽走,用别人的牺牲,换取自己搭档活下去的可能。
甚至有人悄悄往后挪了半步,巴不得越晚轮到自己越好。
“一群废物。”
一个铿锵有力的女声从角落里冒了出来,伴随女人的步伐由远及近。
折扇开合,燕焚月一身青衣,裙摆随云步摇曳她抬步穿行在人群之中,她身姿挺拔如青松,畏缩避让的玩家,被她凌厉如锋的目光一扫,下意识纷纷向两旁退开,自动让出一条通路。
燕焚月唇角挑起冷峭张扬的弧度,眼尾锐气逼人:“畏首畏尾,也配与我同台争命?”
她站到牌堆前,抬眸直视红狐面具的男人,不卑不亢道:“该我了。”
男人微微抬手,示意面前厚厚的牌堆:“请。”
燕焚月垂眸,目光扫过层层叠叠的纸牌,闺秀里的小姑娘那般优柔寡断,伸出两指稳稳从里面抽出两张,牌在她手中轻轻掂了掂,燕焚月抬眼淡淡看向面具男人道:“可以开牌了?”
男人扫了女人一眼,点了点头。
燕焚月指尖扣住两张纸牌,手腕轻转干脆利落地将牌面翻转向外,随着‘啪’的清脆声音,厅内瞬间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响。
两张都是红色底牌,左侧那张绘着一条蛇,蛇首高昂,隐于翻卷的焰纹之间,闪亮的星点沿着鳞身连绵排布;另一张则是一只羊,羊角弯曲,周身星云缭绕。
“姑娘好运啊,这两张都是南方朱雀七宿,一张是鬼金羊,为朱雀之目;另一张是翼火蛇,乃是朱雀双翼。”先前那位见多识广的女人凑上前认真端详后说道。
“夜同样眷顾了你,姑娘,你的同伴拿到了鬼金羊,你拿到了翼火蛇。”红狐面具男人笑道,似乎对女人抽到的结果很是满意,开口:“夜赐你荣耀,允许你额外再选一张。”
燕焚月神色不变,折扇仍稳稳握在另一只手里,思考片刻后问道:“若是抽到昼牌,你待如何?”
男人低低笑出声:“荣耀保你战无不胜。”
燕焚月眉峰微挑,毫不客气道:“好。”
一张牌被她抽出来,女人抿了抿嘴继而掀开牌面,只见是蓝色的底面,上面写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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