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渐收,缠在老街霓虹上的浓雾淡了些许。
永宁暗巷里残留的墟雾余温彻底散尽,像从没有过吞噬一切的死局。
苏砚攥着陆清鸢的手腕,力道很轻,软乎乎的,像牵着一片会冷的云。她不看巷口伫立的两人,也不在意满地潮湿狼藉,只顾顺着心底那点微弱的暖意,拽着人往糖水铺走。
步伐慢慢的,带着独有的懵懂执拗。
陆清鸢任由她牵着,黑色风衣下摆扫过积水的石板路,溅起细碎的水花。
她侧眸看向身侧的少女,眼底是外人从未见过的松弛与温柔。
方才那一瞬间的空间臣服,是守夜人卷宗千年未载的神迹。
陆清鸢自小修习守夜规则,拆解过数十处高阶幻墟,斩杀过无数墟蚀异化者,深知幻墟的暴戾与偏执。所有幻墟以恶意与执念为食,从无敬畏、从无退让,只会无休止吞噬活人生机。
可刚刚,整片雾巷吞人墟,是在恐惧。
恐惧触碰到苏砚的分毫,恐惧惊扰她半分安宁,所以本能退避,本能寂灭。
这不是异能压制,不是术法破解,是本源层级的俯首称臣。
戚九尘说的古籍记载没错,无心者归墟,万物俯首。
但只有陆清鸢清清楚楚看见,这位天生执掌幻墟的墟主,没有半分神明的睥睨苍生,满心满眼,只有眼前的人冷不冷、要不要吃糖。
“姐姐,走。”
苏砚微微偏头,清透的眼眸直直看向她,语调平直软糯,没什么情绪,却带着让人无法拒绝的亲近。
“嗯。”陆清鸢低声应着,脚步放得更缓,刻意配合她的速度。
巷口。
戚九尘收了黑伞,指尖微僵,温润的眼底翻涌着惊涛骇浪,百年沉淀的从容淡定,在此刻彻底碎裂。
他活了一百零三年,见证雾港七次大型幻墟倾覆,见过无数天赋卓绝的守夜人、狠戾偏执的墟蚀者,却从未见过这样的场面。
无解死局,一念归零。
无风起势,无心封神。
“戚先生。”
身后的沈烬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嗓音干涩沙哑,手里的异能检测仪彻底黑屏,机身滚烫,内部机芯尽数报废。
这是官方最顶尖的墟能检测仪,能捕捉最微弱的异化波动,哪怕高阶墟王暴走,也只会数值爆表,从不会彻底死寂报废。
死寂,代表着维度碾压。
对方的力量,早已超出仪器所能探测的一切规则,是凌驾雾港所有异能、所有幻墟之上的存在。
沈烬望着前方两道渐行渐远的身影,脊背绷得笔直,心底的敬畏疯狂滋生,脑补的棋局瞬间铺展开来。
隐匿市井、藏锋守拙、以凡人皮囊掩墟主真身。
这位苏姑娘,定然是厌倦了执掌幻墟的孤高,刻意落入人间凡尘,蛰伏老街数年,冷眼旁观雾港乱象,暗中整顿无数暴走幻墟,默默庇护整条老街的市井普通人。
此前半年,雾港十七起小型幻墟全部莫名消散,无数即将暴走的墟蚀者无端蛰伏,所有人都以为是守夜稽查队巡查得力、局势平稳。
现在想来,何其可笑。
从来不是局势安稳,是神明垂眸,不忍此地生灵涂炭。
沈烬呼吸微滞,正色开口:“戚先生,此人……究竟是什么来历?”
戚九尘收回目光,眼底的震惊褪去,余下极致的恭敬与深沉,他望着糖水铺昏黄亮起的灯火,缓缓出声,嗓音带着百年沧桑的凝重。
“是我们等了百年的人。”
一字落地,重若千斤。
沈烬瞳孔骤缩,瞬间联想到雾港代代相传的预言——百年墟乱,无心归一,神明现世,清整虚妄。
原来预言不假。
原来蛰伏人间的神明,就在状元老街,就在人人熟识的糖水铺里。
“立刻传令。”沈烬瞬间肃立,语气带着公职者极致的严谨与虔诚,“全员暂停老街稽查任务,不得靠近福记糖水铺百米之内,不得惊扰、不得窥探、不得议论,所有老街墟案,全数搁置,静待示意。”
他已然彻底迪化。
在他眼里,苏砚的每一次沉默、每一次驻足、每一次避让,都是深思熟虑的布局。
不插手乱世,是欲引蛇出洞、一网打尽;庇护老街,是留存人间烟火、为雾港留最后生机;今夜出手救他,是刻意保全守夜稽查势力,留用棋子,稳固局势。
步步谋算,深不可测。
戚九尘淡淡颔首,目光幽深:“别急,跟着就好。墟主无心无为,最忌惊扰,你我只需安分守己,静待安排。”
两人心思百转千回,揣测万千,脑补出一整套覆城大局、百年布局。
唯独无人知晓,被他们奉若神明的少女,此刻心里,只有一件最简单的事——
带冷姐姐回去吃糖。
福记糖水铺。
卷闸门彻底拉下大半,隔绝了外面的雨夜浓雾与霓虹碎光。
店内只开了一盏暖黄顶灯,光线柔和温暖,驱散了雨夜所有阴冷诡谲。
空气中飘着马蹄沙、红豆、姜糖的清甜香气,是雾港深夜最治愈的市井烟火。
老板娘早已收摊回家,只留苏砚每晚留守店面、打扫收尾。
老式吊扇缓缓转动,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温柔又安稳。
苏砚拉着陆清鸢在靠窗的木桌前坐下,松开她的手腕,转身熟练地走到操作台边。
她身形单薄,动作安静又规整,拿碗、盛温水、舀熬好的姜糖红豆粥,一气呵成。
陆清鸢坐在原位,目光安静落在少女背影上,细细描摹她的轮廓。
苏砚的背影很清瘦,长发松松垂落,遮住了纤细的肩头,安静得像一幅静置在旧时光里的画。
她没有任何神明的气场,没有强者的凌厉,温顺、干净、普通得如同这老街最寻常的少年人。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手握整座雾港幻墟的生杀大权。
陆清鸢心底软得一塌糊涂。
世人皆会疯狂、皆会揣测、皆会迪化脑补她运筹帷幄、俯瞰众生。
唯独她看得见真相。
她只是本能温柔,本能护着让自己安心的人,本能厌恶一切阴冷恶意。
仅此而已。
不多时,苏砚端着一碗温热的红豆姜粥走回来,轻轻放在陆清鸢面前。
瓷碗温热,冒着淡淡的白气,甜暖的气息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陆清鸢身上残留的墟蚀寒意。
“吃。”苏砚坐回她对面,黑白分明的眼眸直直看着她,语调平直,认认真真,“吃了,就不冷了。”
这碗粥是她每晚睡前都会熬的,温性驱寒,甜而不腻。
她刚才触到陆清鸢的手腕,很凉,比雨夜的石板、比暗巷的墟雾还要凉。
所以她要给她喝最暖的粥。
陆清鸢垂眸看着碗里绵密的红豆与透亮的米粥,暖意顺着眼底蔓延到心底,连日追查凶案的疲惫、身陷死局的寒意、常年孤身守夜的孤寂,在此刻尽数消融。
她活了二十四年,半生与黑暗幻墟、嗜血异化、生死危机为伴,见过人性最恶的贪婪,见过空间最戾的杀戮,从未有人会在生死刚过的雨夜,给她端一碗温热的甜粥,认认真真怕她冷。
“好。”
陆清鸢拿起勺子,慢慢低头喝粥。
甜度刚好,温度刚好,温柔也刚好。
苏砚坐在对面,手肘撑在木桌上,小脸微微贴着桌面,安安静静看着她吃。
她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看着陆清鸢的眉眼,觉得很好看,越看越舒服。
心底那片常年死寂、毫无波澜的地方,一点点泛起细碎的暖意。
这是她活了二十二年,第一次想要主动靠近一个人,想要留住一份温暖。
她不懂情爱,不懂偏爱,不懂何为执念。
她只知道,眼前这个人,和老街所有普通人、所有异能者都不一样。
她想对她好。
陆清鸢喝了小半碗粥,抬眼就撞进少女纯粹直白的眼眸里。
那双眼睛太干净了,无贪无求,无伪无饰,坦坦荡荡,盛着全然的信任与亲近。
陆清鸢指尖微顿,轻声开口,嗓音温柔得褪去了所有杀伐:“你不怕刚才的黑巷?”
苏砚微微歪头,认真思考了很久,诚实回答:“不怕。”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ledu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