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天既定,万古无劫。
所有人都以为,雾港自此岁岁安稳,再无虚妄、再无灾异、再无天道诡局。
旧天闭环覆灭,域外残源净化,天地新规自主轮转。
长达数月的太平盛世,让整座城市彻底松弛下来。
老街灯火温柔,江风常年和煦,戏台夜夜笙歌太平。
可真正的黑暗,从不生于天道,生于人间余烬。
旧天道灭世,是冰冷、机械、无情的规则清洗。
而人间次生阴邪,是怨念、痴缠、血泪、百年枉死——是活人养出来的鬼。
入秋,雾港连下七日冷雨。
绵绵阴雨打湿骑楼廊檐,打湿青石板缝隙,整座老城笼罩在一层潮湿、阴冷、死寂的雾气里。
雨水不腥,却发寒。
街巷不暗,却阴森。
最先察觉异常的,是梨园戏台。
夜半三更。
百年梨园早已散场,戏楼空旷幽深,木梁雕花浸满潮湿冷意。
阮晚伶今夜独自留驻戏台整理旧戏本。
月影被雨雾遮蔽,整座戏楼死寂无声,唯有窗外淅淅沥沥的雨落声。
可忽然——
戏台中央,无人自响戏腔。
不是录音,不是风声,是极轻、极怨、极柔的民国戏调,贴着耳膜幽幽响起。
【红妆错嫁,良人不归
戏台空守,白骨成灰】
唱腔哀婉凄厉,字字泣血,带着百年沉积的阴冷怨气。
阮晚伶指尖猛地一顿。
她精通梨园虚妄、辨幻破魇,一生勘破无数幻境,
可这一刻,她辨不出真假。
不是域外侵染。
不是人心幻念。
不是天道残息。
是真实盘踞戏台百年的阴魂。
她缓缓抬眸,望向空旷戏台。
戏台红毯陈旧斑驳,落满细密雨丝,空空荡荡。
无人。
可戏腔还在继续,幽幽绕梁,寒意顺着木梁缝隙疯狂渗透四肢百骸。
下一瞬。
戏台正中央的虚空里,一滴猩红嫁衣血泪,凭空砸落红毯。
啪。
一点艳红,刺目惊心。
紧接着——
第二滴、第三滴、无数滴血泪坠落,浸透红毯木纹。
空旷戏台之上,一道通体赤红、嫁衣如火、凤冠垂纱的女子虚影,缓缓从戏台地底浮升而出。
她背对着世人,垂手立在戏台最中央,宽大的民国红嫁衣拖地铺展,凤冠珠钗沉沉垂落,遮住整张面容。
周身无阴气外泄,无煞气翻滚。
安静、温顺、沉默、却彻骨惊悚。
她不害人、不扑杀、不作祟。
她只是静静立在百年戏台,重复着百年前未完成的出嫁戏。
阮晚伶背脊微寒,缓步上前,声线沉静不惊:
“你滞留此地百年,所求何事?”
红衣女鬼一动不动,嫁衣裙摆无风自动,轻轻拂过陈旧红毯。
幽幽女声,空洞飘忽,不似活人:
“我等一人。”
“等他戏台赴约,等他红妆迎娶。”
阮晚伶眼底微沉。
沈烬连夜赶到梨园,淋雨踏阶而入,少年眼底推演光速运转,瞬间破开百年尘封诡史。
百年雾港梨园旧案,骤然浮出水面。
民国三十一年,雾港梨园名伶,红衣戏子苏妆。
原定戏台定情、雨夜嫁期,良人许诺夜半登台迎娶。
她身着定制赤红嫁衣,彻夜登台等候。
等来的不是花轿良人,
是乱世枪火、背叛抛弃、满场空席。
她端坐戏台一夜,泪尽血枯,
红衣未嫁,含恨死在戏台中央。
死后执念不散,魂魄困死梨园戏墟,百年不离。
旧天道闭环存续期间,天道规则压制人间阴邪,她被死死封印戏台地底,永世不得出声、不得显形。
而今——
旧天覆灭,规则清零,人间枷锁尽碎。
被压制百年的人间沉冤、百年阴魂,尽数解封出世。
沈烬指尖发凉,迪化推演瞬间落定惊悚死局:
“不是单一怨灵。”
“整座雾港,所有被天道规则镇压百年、千年的枉死阴魂,全部解禁。”
“域外浩劫带走了天祸,释放了人间地祸。”
惊天反转,极致跌宕。
她们牺牲万古、封印域外、终结天道浩劫,
却亲手解开了人间尘封千年的阴墟囚笼。
旧劫落幕,新鬼出世。
戏台中央。
红嫁衣女鬼缓缓转过身来。
凤冠珠帘轻落,露出一张绝美却无五官的脸。
没有眼、没有鼻、没有口。
一片平滑惨白皮肉,唯独眉心一点猩红嫁衣朱砂痣,刺目诡异。
无声,无怒,无凶。
却比所有厉鬼狰狞万倍。
她抬手,苍白指尖虚空一牵。
整座梨园戏台的陈旧红布、红灯笼、红戏幔,全部瞬间鲜血欲滴。
猩红顺着木纹蔓延,整座戏台化作一片血色婚房。
“世人都说,鬼索命是凶煞。”
空灵幽幽的女声漫开,带着百年委屈与偏执,
“可我,只想寻一人,圆我嫁衣一诺。”
“所有心有羁绊、存有执念、等待归人之人……”
“皆为我身。”
一句话落地,全场骤冷。
阮晚伶瞬间脸色剧变!
沈烬推演彻底炸裂!
这不是怨灵杀局!这是精准人心咒局!
红衣女鬼不杀无辜、不屠生灵、不乱人间。
她只侵染深情执念者。
谁在等人、谁在思人、谁在盼归人、谁心藏无尽等待——
谁,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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