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传来涓涓流水声，离清河曲了曲手指，她睁开眼，却依旧什么都看不见。湿透的青衣黏在肌肤上，许是待的太久，她感觉不到禾山口中的冷。

来了不知多少次，她怎能不识得，这混沌池水，不仅淹没她半副身子，也将秉宗困住上万年。

离清河撑着身体坐起来，身边一簇星火也没有，那人身边围着不少，唯独她，虚渡界什么都不肯给。

暗，除却无边黑暗中那双琥珀瞳，尽是空洞。

蓦然，脚下池水中缓缓浮现一抹暗光，跃出水面时才让人感到熟悉，唯一的星火环绕在离清河身边，忽远忽近，最终停留在她心口处。

“你想做什么？”

星火没有任何动静，虚渡界也并未回答她。

半晌，就在离清河合眼时，星火猛地蹿进心口处，直至彻底侵入。体内神力瞬间汹涌翻腾，离清河面露难耐，双手撑在池水中，弯下腰止不住冒汗。渐渐地，眼前似有微光般，现一人却模糊至极，而后她看见了惬乌居。

离清河起身抬脚，殿外向来扶桑树长得快，她回去找秉宗时桑枝便已经蔓延至院墙上，怎得现下看来竟还是这般短？

忽而，她注意到屋顶上躺着人，待走近瞧，瞳孔骤颤——鸣鸣。

少女躺在青瓦上偷懒，脸上盖着桑叶，睡得格外香甜。离清河倒是记得这场景，想到什么，无奈浅笑。她轻脚落在屋顶上，随即坐在少女身旁，等她醒。

玉皇近日总教她些奇怪的道理，鸣鸣每每听后头疼得紧，实在想不明白索性睡大觉。杂事扰心，本就是假寐，身旁突然多了个人她怎能感知不到，无非是假装睡着，看看此人究竟做甚罢了。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身旁之人仍然毫无动静，鸣鸣诧异，偷摸着睁开一只眼，看过去。

“醒了。”离清河瞥了一眼，分明是假睡，她还能不了解她自己。

鸣鸣猝而起身，后跳几步，眼神中充满了防备：“你是何人？如何闯得进赤翎殿？！”

鸣鸣蹙眉，殿外屏障若非她信任之人绝不会放进来，她视线落在离清河身上，不停打量，细细观察下来，竟莫名觉得有几分熟悉？

离清河抬头与她对视，霎时，鸣鸣倒吸一口凉气，像！眉眼口鼻简直同她一个模子里刻出来般！就是消瘦些，一看就是蟠桃吃得没她多。

“你究竟是何人？！”

离清河看着面前的少女，一袭翠色在赤阳下显得格外耀眼，她低头捻了捻青衣，不经垂眸。

“鸣鸣，混沌诞生人界，为的就是于神族奉香火，供鬼灵持形体。”

鸣鸣一惊，她怎么知道这句话？！难不成，一直在偷听？！

离清河继续道：“玉皇说的可对？”

“自、自然！老头儿又不会骗我。”

离清河冷嗤，眸色一暗：“既认同，又为何苦恼？”

鸣鸣咬唇，她表现得有那么明显吗？“谁苦恼？！干你何事？！”

“鸣鸣，玉皇他的确在骗你。”

“胡说！”鸣鸣厉声，老头儿虽然平日里对她极为严苛，但琐事上关照也不少，一手将她养大，怎得会欺骗她。

离清河望向天际边缘，语气缓和：“天界享受凡人香火，冥界吸食凡人残念，混沌诞生毫无力量的人界，可不是为了让其受尽剥削。我知你懵懂，知你洒脱，旁人再好你尚存疑虑，可若是信任之人，便是刀山火海也闯得。”

“鸣鸣，若想知晓为何天地间会存在人界，便决计不能听他人一面之词，你要亲自下界，要同凡人共食、共行、共悲、共苦、共乐，才能得到于你而言，最真实的三界。”

“神族稳坐高殿，鬼灵伺机而动，唯有凡间，夹缝而生，最是繁复。懦弱、胆怯；狡诈、阴险；淳朴、敦厚；勇毅、飒爽；外冷内热、外柔内刚……你要看那流水清明的源头，而非滚卷着泥沙的浑浊下游，三界各有各的看法，你必须摸索出自己心中那杆秤，那便是你往后行事的初心与准则。”

鸣鸣听得有些绕，总归与玉皇说的大相径庭。

“你为何同我讲这些？”

离清河侧过头弯眼看她：“因为——你我本该为同路人。”

鸣鸣瘪嘴，一屁股坐了回去，问：“你心中的那杆秤又是怎样？”

离清河挑眉，过了好长一会，才肯回应：“天地共存、相伴相生，不必谈何高低贵贱。”

语毕，少女怔住，望向离清河，那双一模一样的琥珀瞳扑闪，难以言语，只觉内心那点烦躁散了些。

二人在屋顶上静坐，待了足足三个时辰，猝而心口一阵刺痛，离清河起身，随手摸了摸鸣鸣的发顶，低声说：“睡吧。”

像是被施了咒般，困意瞬间袭来，鸣鸣揉了揉模糊的眼，压不住狂涌的疲倦，慢悠悠趴在青瓦上进入了梦乡。

转眼，离清河站在昆仑山下，邓元帅那条被她偷偷放走的灵龙，此刻正围绕在鸣鸣身边。

“小灵龙，这回你可得跑远点儿，别再被邓伯温那家伙给抓住啦~”

灵龙满意地点头，一溜烟飞走了。鸣鸣目送灵龙离去后，摇着脑袋，一蹦一跳地找王母去。

离清河被迫跟上灵龙，不知不觉来到了人界。百姓们穿得厚，麻衣垫了好几层，眼见着就要入冬了。灵龙围在山洞转了几圈，又飞走了。

它选了好几处安置，但都怕被邓元帅发现，直到发现一个颇为隐秘的地方，离清河跟在身后，来到林间，还没等走近，大批狼群与野畜虎视眈眈地盯着不速之客。

灵龙轻蔑眯眼，区区凡间生灵，也配与它争夺？既然它看上了此地，那么便是往后它的地盘了。灵龙怒吼一声，野狼伤得出血、巨蟒也慌忙钻进丛中。

不及片刻，山间野兽四处逃窜，根本不敢招惹鸠占鹊巢的敌人。

离清河蹙眉，想要上前阻止，却在树干直直砸过来时，竟发觉身体毫发无伤地穿透过去，她不能触摸这里的一切，也改变不了任何。

野兽们没了休眠的地方，为了挺过寒冷的冬日，只得先饱腹后寻居。

离清河顿感不妙，飞速朝着野兽逃窜的方向赶，经过山下村庄，她被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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