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几日,路易斯便顺理成章地成了城堡中的一员。然而父亲为他安排的职务,却让黛西颇感费解。有时她能在城堡中撞见他匆匆赶往议事厅,有时又接连几日不见踪影,仿佛城堡里从未有过这个人似的。黛西曾因此好奇地向管家威尔打听,却只得到含糊其辞的回答:“听说是巡视领地的事,大人没有多说,路易斯爵士自己也极少提起。”
“我父亲也没有给他封地?”黛西更觉困惑。
“有一处庄园,大人免去了他每年两马克的地租,前提就是尽他应尽的义务。”
这所谓的“应尽义务”愈发勾起了黛西的好奇心。可惜威尔被匆忙赶来的玛丽拉去一旁,两人渐行渐远,只隐约听见“会客”二字,其余便再也听不清了。
临近傍晚,西沉的太阳只弥留一抹残光,将天边的云彩染成绯红。风拂过月季花墙,叶子簌簌作响。坐在秋千上凝望小喷泉水池的黛西这才回过神来。她从秋千上起身,理了理裙摆上的褶皱,抬步往花园外走去,还未出紫衫树篱矮墙,便听得一声轻快的勒马声,待她穿过圆形拱门,迎面就碰见佩剑未卸欲往议会厅的路易斯。
年轻男子显然长途奔涉归来,汗湿的金发贴在额角。在园外草坪上款步的身影意外落入他视野中,他眸光微怔一瞬,随即欠身行礼:“小姐。”
即便这般行色匆匆,他的嗓音举止依旧温和如四月暖阳。黛西这样想着,展颜一笑:“路易斯。这是巡视回来?”
他应了声,转眸望向她来时的花园,透过拱门花架,隐约可窥见内里新生的嫩叶和花苞:“今年的春日,想必格外美。”
黛西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花园:“是啊,月季和铃兰都已经长出花苞,到三月就会开了。”
她说完,又收回视线,目光不经意落在他睫毛上。那睫毛在眼窝中微微轻颤,宛如一对蝶翼。她口中仍继续着自己未说完的话:“我父亲还有事要召见你吧,看起来像是急事。”
路易斯垂眸颔首,行过一礼:“是的,小姐。先失陪了。”
黛西点点头,目送他迈步离去。只听他腰间佩剑与匕首随步伐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脆响,而后身影消失在拐折的墙壁之后。
三月,满架蔷薇在园中竞相绽放,吐露芯蕊的季节。日光和煦,照到城堡长满常青藤的塔墙上,而黛西小姐房间的窗却紧闭着,屋内帘幕重重。神父抚摸着她滚烫的额头,口中念着请求赦免罪过的告解词。赫尔斯夫人眼周泛红地捏着手帕立在赫尔斯公爵身旁,而公爵眉头紧锁,络腮胡下的嘴唇抿着,一言不发,沉闷地盯着床幔里那只纤细苍白的手腕。
神父念完最后的求恕告谢,收回手,望着那张透着红而唇色浅淡的脸,只得道:“如果黛西小姐还是不能好转的话,就只能请摩根女士来了。”
赫尔斯公爵面色沉沉,与神父互相行过礼节,便嘱威尔送客。
神父走后不过片刻,路易斯抬步进入昏暗的房间,向公爵行礼。公爵的眉头微松,开口的声音是压抑了许久后的低沉,话语间全是难掩的忧愁:“黛西她病了三日,今天都开始意识昏沉。约翰大人刚刚告解过,我担心……”
路易斯听着公爵的话,眉宇间也染上担忧之色,抬眸看向床幔里眼底已有些凹陷的人,出声接上:“大人,您不必担心,小姐的病不是那些东西造成的。”
路易斯的话落,公爵像是松了口气,又问起其他事来:“那个矮子皮特终于肯把克里诺斯蒂的村庄还给我们了?”
路易斯点头:“是的,大人,除了因为红帽子的事比较棘手外,那片耕地出产量近几年一直很少。”
公爵冷哼一声,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吩咐道:“你去一趟纽特希米亚,请摩根女士来,要快。”
路易斯眸光顿了下,随即领命离开。
公爵看着已经走到床边紧紧握着女儿的手啜泣了一会儿的夫人,走上前揽住她颤抖的肩膀,安慰摩挲:“艾米莉亚,别担心,摩根女士是王国最好的草药师,我们的女儿不会有事的。
清晨第一缕阳光透过云层,在天边笼上层薄光的时候,马车停在赫尔斯城堡的门前,车夫打开车门,路易斯在前引导,侍仆匆匆通报。身着暗红长裙的摩根·米歇尔女士穿过长廊,步入房间,弯腰向公爵行屈膝礼。公爵连忙起身将床旁让出,看着摩根凑近查看和伸出手指抚摸黛西额头:“约翰大人昨天上午来做了告解,可黛西还是没有醒来……”
摩根耳旁是公爵担忧的倾诉,指尖是从皮肤中渗出的滚烫,草叶状的眉蹙起:“大人,黛西小姐的情况看起来很不好,她的唇瓣已经干裂,衣被也被汗水浸湿,干燥和湿润已经在她的体内失衡,黄胆汁的枯竭损耗只会让事情更糟。”
赫尔斯夫人脸色变得苍白,像是随时都会昏过去,幸好苏西及时搀扶住她。公爵只觉喉咙发紧,不等他发话询问,摩根就将另一只手按上黛西纤细的手腕:“但是血的流动帮助她维持住了身体的温度。大人,这种情况下,我还是建议用药剂刺激黛西小姐体内的新平衡生成,黛西小姐的血证明了她有这个天赋。”
空气像是凝固了,即使懂得元素理论的人少之又少,使用药剂刺激新平衡的治疗方法也人尽皆知,那是在所有方法都失去作用下不得已的求生之策,人人谈之变色,因为喝下去的生还几率非常小。公爵低沉的声音里带着沙哑:“没有其他方法了吗?”
摩根抚摸着黛西的脉搏,看向他:“大人,您别担心,我一直都慎用这个方法。小姐的血液流动有力,呼吸深沉,用这个方法是最好的。新的平衡不建立起来,再多的药物也赶不上黄胆汁的枯竭速度。”
又是死寂无声,赫尔斯夫人捏着搀扶自己的苏西的手,抿紧的唇颤抖着,像是极力忍住眼眶里欲落的泪珠。如同从白昼到黑夜那般漫长,公爵开口只说了一个词:“用吧。”
几乎是话音刚落,摩根便从随身的腰包里取出拇指大小的玻璃瓶,扭下封塞,凑近黛西的嘴边倾斜瓶身。浓稠的墨绿色液体从瓶口的缺凹徐徐涌出,顺着她的唇畔,渗入齿缝间。只是几滴药珠滚落进去,摩根便停下动作收起小瓶,一手抚摸着她的脉搏,一手贴上她的额头,双眼紧盯着那泛红的脸颊,暗自祈祷。
约莫过了两刻钟,自皮肤下透出的滚烫渐退,脉搏也逐渐平稳,摩根按压在黛西手腕上的手指稍稍用力,感受到更加有力的跳动,才放轻了力道。接着,黛西的呼吸变得深而绵长,面颊上染的红一点点褪去。摩根眉头微松,收回手直起有些酸痛的腰身时,黛西原本闭合的眼睑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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