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玉华苑正厅内,赵王妃端坐上首,面色比前几日更添了几分沉郁。
杜侧妃和温姨娘都以协理庶务、事务繁忙为由遣人告了假。因此能坚持每日来请安的只剩下了王姨娘以及几位未出阁的郡主小姐。
王姨娘小心翼翼地陪着笑,说着些无关痛痒的吉祥话。江重锦精心打扮过的脸上满是骄矜,只是眼神不时瞟向坐在对面的江重月,眸中满是厌烦。
江重月今日穿了一身玉白色绣梅花的锦袍,发间只簪了几支珍珠花,通身气质清冷,眉目如画。江重钰坐在江重月下首的位置垂眸不言,江重瑄则正低着头摆弄衣袖。
赵王妃看着眼前这几位只觉心中烦闷极了,王婉云就会说些漂亮话,其他一概指望不上,江重锦那性子更是让她头疼。她强打起精神,应付了几句,便想打发她们离开。
江重锦见母亲神色疲惫,愈发按捺不住。她目光在江重月身上扫了一眼,故作关切地开口道:“大姐姐近日似乎清减了些,可是年下事忙,太过操劳?也是,大姐姐在皇后娘娘面前有脸面,最近可没少往宫里跑,不像我们只能在府里躲清闲。”
江重月静静抬眸:“二妹妹有心了。不过是前几日染了些风寒,如今已经大好了。倒是二妹妹,听说前几日在辅国公府的赏梅宴上一曲古琴惊艳四座,连辅国公夫人都赞不绝口,想必为了准备也费了不少心思吧?二妹妹才艺出众,长姐自愧不如。”
江重锦被噎了一下,她琴技并不算太好,那日因为紧张还险些出了错,辅国公夫人不过是碍于情面客气两句,哪有什么惊艳四座?江重月这话分明是在反讽。
江重瑄见江重锦吃瘪,立刻帮腔道:“大姐姐说得是,二姐姐为了那日的宴会练琴练得手指都磨红了,可辛苦了。不像有些人,整日里闷在院子里,也不知道在做什么。”
说完,她默默瞟了一眼江重钰。
相比起那个看似仙气飘飘的大姐姐,还是江重钰更好欺负些。
江重钰抬起头,声音轻轻柔柔道:“四妹妹说的是,我素来愚钝,不比两位姐姐和四妹妹多才多艺。平日里不过是陪着姨娘写写字,做些针线,偶尔同桑家表妹说些话,解解闷罢了。表妹年纪小,身世又可怜,能有人陪着说说话,她心里也能好受些。”
听到江重钰提及桑容,赵王妃眉头抽了抽。
就在这时,玉华苑的丫鬟进来通传道:“王妃,大公子来了。”
说完,江重泽便迈步进来,向赵王妃行礼:“儿子给母亲请安。”
赵王妃见到儿子,神色稍缓:“起来吧。今日怎么有空过来?”
“儿子刚从父王书房出来,顺路过来看看母亲。”江重泽起身,目光扫过厅内,见几个姐妹都在,空气中还弥漫着淡淡的火药味,他心中那点不耐又升了起来。
江重锦有些不快,她心中不喜欢温姨娘母女,连带着也讨厌桑容,便接口道:“三妹妹对那位桑姑娘倒是上心,不过也是,桑姑娘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又是那样的出身,多个人照应也是好的。不过三妹妹也是上了玉牒的郡主,身份尊贵。平时还是注意些分寸为好,别教人觉得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到王府里称姐道妹了。”
她这话实在尖刻,江重钰脸上温婉的笑容淡了些:“二姐姐说的是,只是表妹孤苦无依,姨娘怜惜她,我作为姨娘的女儿自然也该多照拂一二。况且表妹虽出身不高,却也知书达理,并非那等不知礼数之人。常言道以德服人,不以位尊,我们作为王府的郡主更应宽厚仁爱些才是。”
江重月也适时开口:“三妹妹说得在理,桑姑娘既然是温姨娘的外甥女,便是王府的客人,待客以礼是我等的本分。”
江重锦被两人一唱一和堵得脸色发红,正欲反驳,却听旁边一直沉默的江重泽沉声开口道:“好了,姐妹之间当和睦为要,二姐姐何必言语咄咄,失了和气?”
江重锦万万没想到自己一母同胞的亲弟弟竟会当众驳她的面子,还是为了一个上不得台面的穷亲戚说话!顿时又惊又怒,霍地转头看向江重泽:“阿泽!我是你姐姐!”
江重泽心中烦躁更甚,他并非刻意偏帮谁,只是实在厌烦了这种无休止的、踩低捧高的口舌之争。况且江重锦说话确实太刻薄了些,实在有失身份。
“正因为你是我姐姐,我才要提醒你。”江重泽语气冷淡了下来:“母亲还在上首坐着,现下年节将近,府中事务繁多,你就不能少生些事端,让母亲省省心吗?”
但江重锦素来骄纵,何曾受过这等当众训斥?尤其还是被嫡亲弟弟训斥!她眼圈一红,既委屈又愤恨地瞪了江重泽一眼,猛地站起身,向赵王妃草草一福身道:“女儿身子不适,先告退了!”
说罢,也不等赵王妃回应,便带着江重瑄气冲冲地走了。
赵王妃看着女儿愤然离去的背影,又看看面色不虞的儿子,以及下首神色平静的江重月和低眉顺眼的江重钰,只觉得额角青筋直跳。
一个两个没一个让她省心的!
她强压下心头火气,对江重泽道:“你姐姐性子是急了些,但你是弟弟,也该让着她几分。”
说完,又转向江重月和江重钰,语气疲乏道:“你们也都散了吧,我乏了。”
“是,王妃安好。”说完,几人行礼告退,纷纷离开了玉华苑。
出了玉华苑,江重泽心中烦躁愈甚,望着远处盛开的腊梅,他忽然想起昨日梅林边那双清澈的眼睛,还有那几枝沾着雪的腊梅。
“寒阳。”他停下脚步,吩咐道:“去库房取些上好的川贝、枇杷膏,还有前儿宫里赏的雪梨膏。再挑两匹颜色清雅、质地柔软的料子一并包好。”
寒阳心领神会:“公子是要去探望温姨娘?”
“嗯。”江重泽应了一声,没再多说。
过了一阵,主仆二人便提着收拾好的东西来到了秋水阁。秋水阁位置略偏,冬日里十分清寂。守门的婆子见是江重泽过来吓了一跳,连忙进去通传。
片刻后,温姨娘身边的大丫鬟乐欢迎了出来:“大公子安好,姨娘方才被杜侧妃请去商议年节采买的事了,此刻不在秋水阁中。现下只有三小姐,桑表姑娘,和昭阳郡主正在暖阁里说话。”
“无妨,我是来给温姨娘送些治咳疾的药材。”江重泽说着,示意寒阳将东西交给乐欢:“既然姨娘不在,便交给三妹妹吧。还有这两匹料子,给三妹妹和桑姑娘裁新衣。”
“是,奴婢代姨娘和三小姐谢过大公子。”乐欢连忙接过,引着江重泽往暖阁去:“大公子请在此稍候,容奴婢通禀一声。”
暖阁内暖意融融,江重月、江重钰和桑容正围坐在一张小圆桌旁。江重月正指点着江重钰画寒梅图的细节,桑容则手里捧着一卷书安静坐在她们身边。
听到乐欢通传,三人都有些意外。江重钰连忙起身,桑容也放下书卷跟着站了起来。
“见过大哥哥。”
“见过大公子。”江重钰和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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