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油杰收了咒灵，径直往村里走。
已近黄昏，田里的劳作早就结束，村民们大多回了家，整个村子静得出奇。两人没走村道，贴着山林边缘，沿着一条小路往下。
夜幕完全降临，村子里慢慢热闹起来。
和白天的寂静截然不同，蝉鸣、犬吠、蛙闹，还有村民走动时细碎的脚步声和交谈声。
村子中间大块空地上，用柴火搭建出一个篝火台，村民们围着篝火转圈，就像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牵引着。
村民手里拎着编制好的竹篮，转了两圈后才停下。所有人找到自己的位置，停下后便不再声张。
五条悟和夏油杰，蹲在屋顶上，悄悄观察着一切。
“这些人身上一点咒力波动都没有，是普通人。”
夏油杰点头，压低声音：“就因为是非术师，所以才更加麻烦。”
闻言，五条悟忍不住偏头看了夏油杰一眼，总觉得哪里有些奇怪，但是又说不上来。
夏油杰没有察觉到五条悟的停滞，这会儿他整个人注意都放在了村民的怪异举动上。
“村民们是不是在举行祭祀仪式？”
找到产土神的地方，修建了一个小亭子，还摆放了各式各样的供品。之前夏油杰就觉得不对劲，现在看到这类似祭祀的举动，更加确定了自己的想法。
五条悟回过神，顿了两秒才跟上夏油杰的节奏：“杰，你的意思是，他们在祭祀产土神？”
“村民为了祈福防邪祟，有信仰有供奉都很正常，但一般都会选在早上，怎么会等到晚上才举办仪式。”
五条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原来如此。一般人确实会担心晚上招来不干净的东西。如果村民所信奉的一开始就是邪神，也就不会有这么多顾虑了。”
篝火越烧越旺。
村民们将竹篮中的供品一件一件取出，在一名年迈老人的指引下，依次堆放在篝火前敞开的木箱中。那供品也不稀罕，一些点心和折纸罢了。山里人家不富裕，只能亲手做些东西，既解决物资匮乏的问题又表了自己作为信徒的诚心。
摆完供品，够搂着背的老人被搀到篝火前，手里舞着一根磨得发亮的木杖开始吟唱含混不清的祷词。
村民们跟随老人的手势有节奏地伏低叩拜。
一直到将所有祭品倒进土坑点火焚烧，一切都还正常。
接下来的事情就比较诡异了。
老人喘着气坐下，几名年轻人上前，牵上来几头羊，又抓了几只鸡，将这些活物的脖子通通割断然后挂起来。
鸡血、羊血喷涌如注渗进土里，加上篝火的熏烤，腥臭无比。
就这么又过了许久，连鸡都不再滴血，依然什么都没有发生。
村民惴惴不安，起初只是窃窃私语，但很快，场面就控制不住了。
“怎么没反应，土神大人生气了吗？”
“怎么又生气了？”
“是啊，上次祭祀到现在现在不过一个星期，土神大人不满意上次的祭品吗？”
老人挥舞木杖狠狠敲了说话那人一棍子。明明是走路都需要搀扶的年纪，打人的力气一点也不小。他怒目呵斥：“闭嘴！谁给你的胆子，竟敢诋毁土神大人！”
“山上家的，赶紧把你婆娘拉回去，别让她在这里发癫。”
……
产土神已经被五条悟祓除，自然回应不了村民们的呼唤。
底下一片熙熙攘攘，屋顶上，夏油杰蹲在暗处，篝火的光影在他脸上扫过，明明灭灭，看不清虚实。
“一个咒灵，竟然被人当成神来供奉。这些人，真不知道自己到底养出了什么怪物。”
“也不一定不知道吧。”五条悟盘着腿坐在屋脊上，一只手托着下巴，“说不定正因为知道，才要供。”
正因为知道，才要供吗？
夏油杰笑得勉强：“村民愚昧，或许吧。”
……
底下人群像水珠滴入油锅般骚动起来。
“一定是之前有外人闯进山里，土神大人生气了。”
“上次土神大人生气，祭了三个身子骨弱的幼童，这次又来，那得要几个？”
“哪有那么多体弱不好养活的娃娃。”
“是啊，就算是体弱的幼童，也是妈妈的心头血啊。”
“要不，这次换成没钱治病的大人或者无法为村子做出贡献的老人吧？”
“哪能一直这样下去，那村里都要没人了！”
“是啊，是不是哪里搞错了，要不我们明天再试试？”
眼见着人群里各种声音不断，连起初祭祀唱祷词的老人都压不住了，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突然扯着嗓子喊出来：“肯定是因为上次淹死那个小子。小崽子对土神不敬，打翻供品，神明还没消气！”
一句话，让不安的人群立马找到了发泄的支点。
“对，莫说外人，村子里不是就有人不信土神吗？”
“那就把他们都赶出去！”
“赶出去，不如把他们作为祭品，这样就由不得他们不信，也算是没有亏待他们。”
……
“杰。”五条悟四肢舒展，像看戏一样看着底下的闹剧，“你现在的表情，很可怕哦。”
夏油杰松开拳头，神情凝重：“小野宗太的死果然有蹊跷。”
“啊，没错。”
篝火烧得红旺，将整个村子照得透亮。
影子摇曳，如同鬼魅。
夏油杰看着底下一张张被火光映得通红的脸，面目狰狞地商量着要把“对土神不敬”的活人当成祭品，语气就和过节的时候宰羊杀猪办场筵席没什么两样。
没有一个人质疑，既然是神明，为什么拿了活人的命才能消气。
哦，或许有人试过。
然后就变成了再也说不出一句“不敬”言辞的祭品。
“杰。”
“我没事。”
“谁问你了。”五条悟嗤笑一声，把手上的墨镜翻来覆去地摆弄，显然已经看腻了底下的闹剧，“要不要告诉他们土神已经被祓除了？”
“那他们要围殴你了。”
“哈？老子会怕这种东西？老子一个平A过去，整个村庄还能有活口吗？”
如果真如此，倒是给小野宗太报仇了。
只是，杀掉所有人，又有什么意义？
——夏油哥哥，有季子的哥哥是英雄，对吗？
是啊，小野宗太史英雄。只是他的死亡，也没有意义。
即使五条悟祓除了产土神，但只要有这群人在，数十年、或者数百年，一个全新的产土神又会重新诞生。
-.-
“走吧。”
“去哪儿？”夏油杰有些迟钝地转过身。
“该弄清楚的都弄清楚了，咒灵也被祓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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