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女士在上课的时候,又接到了来自自家儿子班主任的电话。
上周刚被找过家长,昨天又被找,好不容易觉得能休息那么两三天缓缓,没想到今天还来。
而且极其不巧,正好撞上贺倩心情不太妙的时候。抽查班里学生背诵情况,一个两个都背得卡壳,作为实验班来讲,这是万万不可取的。
一看就是没上心。
正怒火中烧呢,悦言班主任就说他早上打架,还揍低年级学生,欺负弱小。
贺倩一个电话给悦勇元拨过去,想做隐身的爸是吧?开学来俩小孩请家长都是她过去,悦勇元是一个身影都见不着。
悦勇元也忙,开会什么的连轴转,下午还得去合作工作谈条约,听贺倩让他去悦言学校,下意识就解释不能去学校的原因。
贺倩可就恼了,直接挂了他电话。下了课和他谈子不教父之过的那些事。
和贺倩在一起那么多年,悦勇元哪能不听出贺倩即将爆发出的熊熊怒火。但他是真的忙得没边,不然刚刚贺倩提起这事儿的时候就连连答应。
悦勇元接连承诺等抽出空绝对好好教育教育儿子,以及“无意”之前给贺倩订的那款高奢项链马上能拿货,才勉强安抚住贺倩。
班主任原本是要和贺倩约谈时间在放学以后,又临时被悦言缠着改了时间。
悦言向来和哪个群体都玩得开,下至三岁小娃,上至八十老奶,区区班主任不在话下。也没其他同龄人对老师的畏惧之心,缠着班主任把时间改,不答应就一直在老师旁边拜托拜托。
主要是怕林准陆知道今早这事。其他人当事人被悦言勒令过不许外传,但林准陆心思何等细腻,他要是和他妈晚回家肯定会让小鹿起疑。
烈女怕缠男。严师也怕烦人精,索性她也是问清了事情经过,知道这解明喆有错在写,悦言顶多以大欺小,虽然后者也不是什么好的行为。
索性同意。
因为涉及两个班级又是两个年级的学生,各自班主任齐聚办公室。贺倩到那儿的时候就见他儿子单手插裤兜,俯角四十五度望楼下操场,半点闯了祸的愧疚都没有。
贺倩仿佛望见了未来黄毛的雏形。感觉养儿这条路是大概是一条路黑,毁灭吧,她现在一点儿也不想把悦言回炉重造了,她自己就想一杯干了这孟婆汤。
“站好。”
想是这样想,严母的威严不能落。这不发声还好,作为作为榆阳附中重点实验班的任课老师,多年带班经验,一开口,别说是悦言了,其他在场任课老师都是经历过学生时代的,听这语气,本能的正襟危坐。
之后又反应过来。
不对。他们早毕业多少年了。
之前班主任给她打电话的时候,因为贺倩也在上课,没把事情经过听得多仔细。
等来这一见到旁边站着的解明喆,贺倩哪怕是不听这前因后果,也估摸着猜到个七七八八。
昨天是林准陆拜托她不要将他打架的事告诉悦言,所以只可能是悦言猜到昨天发生了什么。
贺倩倒不知她儿子还有做侦察兵的潜质。
她也了解自家儿子的品行,看似顽劣叛逆,实则护短护得极致,从不会无缘无故与人起争执,更不会无端欺负低年级的弱小同学。
可道理归道理,规矩归规矩。
身为学生,动手打架本就是大忌,无论起因如何,暴力解决问题终究是错的。
不过对于解明喆,贺倩万万没想到今天还会再见着他。作为老师过目不忘是基本技能,但着实昨天傍晚解明喆给她的印象十分深刻。
而且,贺倩注意到四周,解明喆的家长依旧是没到。
解明喆班主任经过那一茬,处理这种事也算颇有经验,让悦言班主任给贺倩讲解事情经过,而她继续去打电话联系人。
出乎意料的,又过了近乎半小时的时间,办公室来人依旧是保姆。
保姆能管教孩子?顶多是向家里女主人传达老师的意思罢了。
而这三年悦言这频频战绩,他那班主任也早没有管教的意思,奢望他成为一个遵纪的学生也再没这种想法。
口头教育下两位同学,再让其写个检讨,走个过场这事就算过去。
说实话,其实原先悦言并没有想到这次这么容易收场。
他一开始下的力道并不轻,那解明喆的脸上还有点他揍出来的淤青。换做他以前揍过的那些小孩的家长,稍微碰出个口子都要去医院做检查,查有没有什么暗伤,反正不指桑骂槐地说个一小时肯定不会消停。
保姆很少见过这种场面,明明昨天之前解明喆一直看着挺乖,也不会沾染是非。她站在办公室里有些局促不安,边和家里女主人打电话汇报情况,边又替班主任给其传达她的意思。
悦言就看着他们觉得场面挺逗,又观察了会儿解明喆,觉得他此刻表情还挺复杂。
越看越眼熟。
悦言可能旁的优良品行没遗传到双亲,但这头脑绝对是实打实的好。
以前林准陆班里有他值日时候,悦言就会站在路边等他放学出来。总会无意间瞥见这个低年级男生。
说实话解明喆相貌泯然众人,没有他家小鹿的一点精致在里头,但耐不住悦言见他的频率实在高,也实在独特,难免就记住了一些。
别的学生都是家长接送,或者结伴离校,唯独解明喆一个人背着书包,孤零零蹲在路灯底下,有时候多等会,有时候少等会。结果都一样没人来接,最后是自己低头拍了拍裤子,一个人慢吞吞走了。
当时他只当是普通的留守儿童,没多想。
直到今天再见,全程只有一个保姆出面兜底,他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这孩子,家里是真的没人管。
看着家境不差,却是实打实的放养。
悦言心头泛起几分唏嘘,只能说可恨之人也有可怜之处。
不过做的事实在可恨,所以这不关他事。
中午约的会谈,下午悦言还有课,但贺倩没有。解明喆被放回班里继续上课,显然悦言没有这么好命。
他被贺倩提溜着耳朵,带回去,好好回去反省。
别以为她不知道今天悦言下午全是玩的课,什么两节体育两节电脑,不如回去面壁思过好好反省。
——
“嘿,林准陆,解明喆回来了。”
正是中午午自习时间。
罗阳曦坐在靠窗的位置,余光正好瞥见门口身影,没忍住低低喊了林准陆一声。
声音压得极轻,刚好够两人听见。
罗阳曦喜欢说话是出了名的,不得不让班里老师特别对他进行了格外要求,如果上课说小话,还被抓到,那就朝语文课文一遍。
很严重的威胁了。但罗阳曦压不住天性,他只好另行策略,虽然实用性不高。
林准陆握着笔的指尖微不可察地一顿。
他顺着视线抬眼望过去。
门口解明喆喊了句报告,但走路姿势僵硬,他低着头,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大半眉眼,像是在刻意掩饰什么。
也不敢抬头环视教室,快步走进自己位置方向后就再也没抬起过头。
“我听说他今早招惹高年级的人了,被堵去德育处半天。”罗阳曦凑过来,小声八卦,“我上午听隔壁班同学说的,好像还打架了,具体跟谁打没听清。”
“和人打架?”林准陆敏锐抓住这个词汇。
罗阳曦睁大眼睛,“你不知道?”
林准陆微微摇头。
其实搁以前,林准陆是从来都没有在上课时回应过他的话,比前面纪律委员还遵守纪律。但碍于两人是同桌,说起话来实在方便,大多数时候罗阳曦就在旁边自言自语,自娱自乐。
总归像林准陆这种不搭理他的,总比那些他说一句要反驳反驳一句的人好些。
如今林准陆和他说起了小话,实打实的头一次经历,罗阳曦那叫个热情高涨恨不得所有知道的都讲与他听。
“真的巨离谱!整个低年级都在传,今早跑操之后,也不知道解明喆说了什么,就和吵起来了,动静特别大。”
“早操?”
林准陆平时是不用参加早操的。他前几个月刚动过手术,校方也知道,而且贺倩为了顾忌他的身体,就给林准陆申请了免跑。
羡煞罗阳曦!
“你不知道也正常,我们教室三楼,听不到一楼动静的……不过这暂且不提。”罗阳曦发现他们有些跑题,然后回归正轨上,“我听说解明喆被人堵在厕所,直接闹到两边班主任都过来了,一上午全耗在办公室调解,课都没上。”
罗阳曦十分之可惜,要不是他躲懒主动自告奋勇说去给语文老师搬作业,就能看上这场好戏了。
林准陆却没有想这些。
他想的是,今天悦言并没有来一班看他。
往常悦言会都来的。
下课铃响,解明喆拿了水杯准备去公共饮水机那接水。桌前附上阴影,他抬眸,看见是林准陆。
“有事?”
林准陆这一行径引得班上许多人窃窃私语,毕竟在这之前林准陆可从未主动与旁人搭过话,更别提这两人之前还有龃龉。
“你别去招惹悦言。”
解明喆一时没反应过来。等回过神,才明白林准陆说的是谁。
这还真不是他装蒜,解明喆本年级的人都不一定全认识想更别提高年级的了,何况悦言每次来时,林准陆“言言”“言言”地喊,谁知道悦言全名?
他想起之前悦言威胁他的那些话,又为林准陆出头的模样。本来好不容易消化平息的心,又燃起浓浓的不甘来。
凭什么林准陆这样在别人家寄居的,一个两个的都对他这样好?
悦言、贺倩,为他鸣不平,为他讨公道。而自己明明是父母亲生,每天面对的却是只有冰冷的别墅和寡漠的保姆。
或许一开始只有成绩分数的不甘,而现在却演变成对林准陆拥有他梦想一切的嫉恨。
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爱意缘由或许有条有据,但恨意往往来得莫名。
解明喆讨厌林准陆。
所以他痛苦着,也想把林准陆拉下去。
“来给他抱不平?”解明喆笑了声,“林准陆,你真可笑。”
林准陆蹙眉看他,“言尽于此,你最好是把刚刚的话能听进去。”
林准陆亲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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