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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老槐开口,旧事惊心

后院的老槐树裂了。

不是枯枝折断那种脆响,是整棵树的主干从中间豁开一道缝,树皮翻卷,露出底下湿润的木质层。

谢苗冲到后院门前,拉开门。

晨光打在槐树上,半枯半荣的树冠剧烈抖动,枝叶哗哗作响。

裂口里渗出暗绿色的汁液,顺着树皮往下淌,滴进门槛缝隙里。

闻照撑着货架站起来,伤口一扯,额头上汗就冒出来了,但眼睛死死盯着那棵树。

“别过去。”

声音压的很低。

谢苗站在门框里没动。

树干裂开的缝越来越大,木质层里有什么东西在膨胀、扭动,往外拱。

一只手从裂缝里伸出来。

瘦,指节粗大,皮肤粗糙发灰,指甲缝里全是泥。

谢苗退了一步,手摸到门边的木棍。

那只手撑住树干边缘,猛一推。

裂缝撕开了。

一个干瘦老头从树里走出来。

佝偻着背,身上裹一件灰绿色粗布长衫,布面上隐约带着树皮纹路,不是人间的织法。

头发花白乱糟糟披散着,脸上全是褶子。

眼睛倒亮的很,深绿色的瞳仁,不是人的颜色。

他站在裂开的树干前,低头看了看手,又抬头看谢苗。

“醒了。”

声音干涩。

谢苗握着木棍没放。

“你是谁。”

老头没立刻答,活动了一下脖子,关节响了几声,弯腰拍了拍身上的碎屑,慢吞吞往前走了两步。

闻照的手已经按上刀柄。

老头瞥了他一眼。

“放下吧,将军。”

“你这身伤,提刀都费劲。”

闻照没松手,也没拔刀。

老头的目光重新落回谢苗身上,上下打量了好一会儿。

“长的不像她。”

谢苗皱眉。

“不像谁?”

老头没接话,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槐树。

树干裂口正在缓缓合拢,暗绿色的汁液凝固成一层薄膜,盖住伤口。

“我叫老槐。”

“槐荫谷来的,归墟界中部,原来镇守灵脉的古木之一。”

谢苗指头紧了紧。

“你就是这棵树?”

“这棵树是我的一段根茎。”

老槐拿脚碾了碾地上的碎皮。

“本体还在槐荫谷,早枯了大半,这段根是被人带过来栽在这儿的。”

“谁带的?”

老槐看着她,绿色瞳仁里的光沉了沉。

“上一任持钥人。”

谢苗心口跳了一下。

她下意识看向屋里,柜台后面那块旧木板上刻的第六条规则还在,持钥人须查明上一任持钥人失踪之因。

“她把我的根茎从归墟界带过来,亲手栽进后院。”

老槐说的慢。

“临走时只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守着这间屋子,等下一个接钥匙的人。”

“什么时候有人重新开了门,你再醒。”

谢苗咽了口唾沫。

“她为什么走?去哪了?”

老槐没直接答,蹲下身碰了碰嵌在门槛里的根须,根须微微一颤。

“归墟界的灵息你们听说过没有?”

话头岔开了。

闻照这时才开口。

“灵息是归墟界一切力量的根基,术法、妖力、神裔血脉、灵族寿命,全靠灵息撑着。”

“天隙之乱以后,灵脉碎了七七八八,灵息越来越稀。”

老槐接过去。

“我们槐荫谷的古木靠根系连着灵脉,等于替归墟界兜底,灵脉碎一条,我们就死一片。”

他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

“持钥人当年就是来槐荫谷找我的。”

“她说封门大阵撑不了太久,两界之间裂缝越来越多,”

“光靠驿站守着不够,得有人从内部去修补封印核心。”

“她一个人去的?”

谢苗追问。

“一个人。”

老槐的声音低下去。

“她让我守在这头,说如果她回不来,至少这间店还在。”

“等到有人重新打开后门,驿站就还有希望。”

“她回来了吗?”

老槐没说话。

后院的风吹过来,槐叶沙沙响。

就那一下,什么声音都没了,只剩叶子。

“没有。”

谢苗拿木棍的手紧了紧。

“那她到底是谁?”

老槐转过身,正对着她。

那双绿眼睛盯着她,很深,看不见底。

“丫头,你叫谢苗。”

“对。”

“你有没有想过,你为什么会买下这间屋子?”

谢苗愣了一下。

“中介推荐的,价格便宜,我……”

“这屋子在市面上挂了十一年。”

老槐打断她。

“十一年,看房的人来过七拨,没一个签合同。”

“有的嫌远,有的嫌破,有的进了后院就头疼想吐,再也不来。”

谢苗张了张嘴。

“只有你,来了一趟就签了。”

老槐看着她。

“你当时怎么跟中介说的?”

谢苗记得。

她当时站在这间破屋子里,天花板漏雨,墙角长满青苔,中介在旁边一个劲儿叹气说这房子不好卖。

她当时说的是。

“挺好的,有种到家了的感觉。”

这话当时说出口,她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

她从小在福利院长大,哪有什么家的概念。

老槐点了点头。

“因为这里本来就是你的家。”

谢苗拿着木棍的手指紧了紧。

“上一任持钥人叫谢清。”

听到这三个字,谢苗脑子里嗡的一声。

老槐没停。

“谢清,归墟界青蘅原人族出身,二十三岁接任夜渡驿站持钥人,在人间生活了七年。”

“她嫁过人,在这间屋子里生了一个女儿。”

谢苗的木棍掉在地上。

“孩子不到两岁的时候,归墟界封印出了大问题,”

“裂缝从烬川城方向炸开,差点把无灯长道整条撕碎。”

“谢清没有别的选择,她把孩子送走,自己回了归墟界。”

谢苗站在那儿,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干净。

“那个孩子……”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的几乎认不出。

“她叫……”

老槐看着她。

“谢苗。”

后院的风停了。

谢苗耳朵里全是心跳的声音,太快太重,震的太阳穴发疼。

她从小就知道自己是孤儿。

福利院的档案上写着:父母不详,出生地不详,被人放在福利院门口,裹着一件旧棉袄,棉袄里别着一张纸条,上面只有谢苗两个字。

她从来没想过,那件旧棉袄,那张纸条,是从这间屋子里带出去的。

“你骗我。”

谢苗的声音在发抖。

“我在这棵树里待了二十六年。”

老槐的声音没有波动。

“醒来就为了说这句话,我骗你做什么。”

闻照站在货架边,一直没出声。

他看着谢苗的侧脸,她死死咬着下唇,眼眶红了一圈,没掉眼泪。

“她把我丢了。”

谢苗说。

“她把你送到了安全的地方。”

“那有什么区别!”

谢苗猛的抬头。

“两岁!我两岁的时候被扔在福利院门口!我在那里待了十六年,没人来接过我!十六年!”

老槐没辩解。

谢苗胸口剧烈起伏,呼吸急促。

屋里安静了很久。

闻照低下头,没有看她。

过了好一阵,谢苗吸了一口气。

“她还活着吗?”

老槐摇头。

“我不知道。”

“她最后的消息停在封门遗址,归墟界最深处的界壁断层,我的根探不到那么远。”

谢苗闭了闭眼。

转身走回屋里,拉开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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