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镜仪对着镜子,干脆利落地打好了领结。柔软的哑光真丝被他三两下翻出利落的折角,两侧的长度更是完全对称——拿尺子量误差都不超过一毫米的那种。
真的拿尺子量了的领班眯起眼睛,她年纪偏大,但气质严谨优雅,连眼角的细纹都像英国古堡里女管家的标配。
她又退后两步,仔细将谢镜仪从头端详到脚,从发丝到皮鞋——作为一名业内资深管家团队的领袖,在风气日益浮躁的当下,她很少见到像这样周密的年轻人了。
于是她点点头,露出了今天第一个满意的笑容。在一众侍者艳羡的视线里,她宣布道:“很好,你可以去前厅参加招待服务。”
谢镜仪用指背推了推银丝眼镜的镜框,微微躬身行礼。他维持着宠辱不惊的表情,走到前厅侍者的队伍里站定,同时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原非因。
原非因冲他露出个不明显的笑容来。
正巧,那位团队主管审阅到他跟前,仔细打量了他一会儿,用尺子在他肩头一敲:“你也去前厅。”
先前落选、只能在后勤帮忙的侍者不服气道:“他领结都是歪的,凭什么他可以去前厅?!”
前厅可比后勤工作多了三分之一,再加上来参加晚宴的富豪们可能随手给出的小费,在收入方面能拉开相当大的差距。
“凭他好看,这位不服气的先生。”主管叹了口气,在她身后传来隐约的偷笑,“那些夫人小姐都会喜欢他,但那些先生们又不至于嫉妒他——这就是全部的理由了。”
原非因配合的乖巧一笑。他这会儿用发胶把耳侧那狐狸垂耳似的反翘全压了下去,看起来像文学作品里才会出现的那种少年,单纯无害,又好像随时会随着回忆结束而消失。
在全场侍者敬服的眼光中,他小跑到谢镜仪身边,又冲他浅浅一笑。
狐狸被没收了耳朵,起码少了一半蛊惑人的功力。要是那位严谨的主管看到原非因不喷发胶的样子,估计会直接把他从侍者队伍里请离。谢镜仪以前同她有过合作,职业决定了比起出彩她更求稳。
想到这里,谢镜仪借着推眼镜的动作,再次确认了一遍这幅银丝眼镜正牢牢架在他脸上。
“她确实没认出我。”他低声同原非因说。这名主管的记性很好,礼数也到位,一旦认出谢镜仪必然会和他打招呼,如今将他视作纯粹的陌生人,那必然是没有认出来。
原非因只微笑着点点谢镜仪的手背,虽然没说话,表情里写满了“我就说吧”的得意。
那点细微的温度顺着手背一路上攀,谢镜仪又推推这幅神奇眼镜,遮去脸上不明来由的热意。
还真像原非因保证的那样,自己戴副平光眼镜,他换个发型,别人就像弱智电视剧里一样认不出了。
至于他们两个为什么会在这里面试宴会侍者,故事要从昨天说起。
原非因问完要不要参加舞会放松以后,谢镜仪的第一反应是“门票要多少钱?对服装有什么要求?”
接连失业两回,J人的计划金经不起任何打击了。
原非因只说是个邀请形式的宴会,有跳舞的环节,闻夏和沈寒川也会参加,可以去看个热闹,如果他想的话,宴会在明晚,今天还来得及弄到邀请函。
谢镜仪垂眸思考了一会儿:“这种晚宴应该对着装有要求。我还有之前的西装可以充数,你……”
原非因眨眨眼,没有回答。谢镜仪也清楚。
他们两个现在住在一起,原非因所有衣服都是现买的,里面一件像样的西装外套都没有。
指尖潜意识敲了敲扶手,谢镜仪思索:“除了宾客之外,还有什么身份是可以出现在宴会上的吗?最好还能顺带解决一些资金问题……”
“有。”原非因回答的很笃定,“侍者。”
“但要考虑被认出的风险,沈寒川肯定会尽他所能为难我们的。”谢镜仪指出问题。
原非因歪头:“那让他们认不出来就好了。”
谢镜仪信了他的话,本以为这狐狸还能来点什么不可思议,比如仪容之类的绝学,但临到出门前,他只得到一副来自原非因的银丝平光眼镜。
谢镜仪:“?”
原非因给自己更是眼镜都不戴,只草草用发胶压了头发……哦对,还用粉底遮了一下唇下痣。
谢镜仪开始自我批判,怎么能信狐狸的话,狐狸最常说的不就是胡言吗?但为时已晚,被原非因推着出了门。
……然后真没认出来。
到底是为什么呢?
谢镜仪满心困惑,一旁原非因证明完自己就又去折腾领结,来回系了个三四次,最后一次差点打成蝴蝶结。眼看着真丝都要给他折腾出印子,谢镜仪下意识一伸手,三两下系出了个标准的领结。
“好了。”他轻声说,顺带用手指顺过领口,指背贴着脖颈转了一圈,抚平那些细微的褶皱。
一旁的侍者悄无声息地退开几步。
又是摸手手,又是系领结,给给。
他深深向原非因投去一眼。
怪不得女人喜欢男人不讨厌,这不就是闺蜜?
很显然,这名侍者忘记了,有可能大佬也是男同性恋。
……
一段时间后。
男同性恋的大佬,沈寒川,原本正一手揽着闻夏的腰,另一手优雅地晃着香槟,此刻突然偏头打了个喷嚏,没来得及捂嘴。
与他交谈的年轻夫妻不着痕迹地皱眉,妻子戴着蕾丝手套的指尖轻轻点在嘴唇上:“您还好吗?”
沈寒川放下香槟杯,从胸前口袋里拿出手帕,在脸上按了按。他的声音比平时更低哑,脸上也多了一丝病弱:“咳咳,抱歉,偶感风寒,失礼了。刚才说到哪里了?”
“说到您未婚妻的衣服,”提到这个,那位丈夫的眼睛亮起来了,他颇为骄傲的和挽着手的妻子对视一眼,介绍道,“应该是从‘锦书堂’订的吧?——那是我妻子的工作室,她是总设计师。”
“是吗?那真是太有缘了。”沈寒川又低咳了两声,将闻夏往自己身上揽了揽,“我必须得当面感谢您的妻子。事实上,自从我看到我未婚妻穿上锦书堂西服的那一刻开始,我就觉得我必须当面感谢这些衣服的设计师。”
他顿了顿,道:“虽然我的未婚妻本来就很美丽,但这衣服更衬出了他的光彩,让他看起来像颗华光熠熠的小珍珠。”
沈寒川垂下眼睛,他原本深邃冷冽的眉眼因为病气柔和下来,目光也更加深情,像是破碎的冰,比平时更容易接近也更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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