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色应急灯的微光在墙壁上摇曳跳动。

苏知予失去意识之后，周身流转的圣光如同被狂风揉碎的烛火，一点点变得黯淡稀薄。肖烽半跪在地，稳稳将她揽住，指尖搭在她的腕脉之上。脉搏微弱而紊乱，体内原本循环流畅的圣能脉络，布满了密密麻麻撕裂般的暗伤，部分经脉已经出现不可逆的纤维化损伤。

方才接连开启【群体圣愈】持续锚点、【祷言反噬】、【圣言禁锢】、【悲悯光刃】全套攻防技能。一边要远程锚定净化苏晚暴走的献祭血脉，一边正面硬撼三名掌握黑暗术法的巫王信徒，圣能持续超载，早已越过身体能够承受的红线。

“周凯，小心动作，不要挤压她的胸腔和右臂。她右手释放悲悯光刃的时候，经脉受损最重。”肖烽压低声音。

周凯立刻收敛手上的力道，小心翼翼托住苏知予的双腿。她唇角还凝着干涸的血痕，右手袖口被崩开的缝合伤口浸透一大片暗红，细密的血珠顺着指尖不断往下滴落。

楼道地面还残留着大战过后的狼藉。

被【祷言反噬】光丝灼烧碳化的黑袍碎片散落一地，灵体消散之后留下灰黑色如同灰烬的粉末，空气之中混杂着圣光灼烧邪祟之后特有的温热硫磺气息，又交织着黑暗术法腐朽阴冷的异味。几盏被战斗波及的吊顶灯具歪斜悬挂，玻璃碎片铺满地面。

赵磊快速将便携强光手电打开，光柱扫过整条走廊。消防通道的铁门被黑暗蛮力撞得严重变形，门框扭曲凹陷，地上残留着几滴属于黑袍信徒的黑色污血，对方借助骨符空间遁走，没有留下可供追踪的明确踪迹。

“庇护点的护卫队已经往这边赶过来了。”赵磊低头看着手中的便携终端，屏幕因为断电还在不断闪烁，“刚刚大范围灵体暴动，楼层大量幸存者听见嘶吼和打斗，恐慌情绪已经开始蔓延。”

肖烽点头，目光沉肃：“先转移知予。普通病房已经不安全，敌人清楚我们的布防，把她送到地下层的隔离休养密室，那里有厚重钢筋混凝土隔绝术法窥探，多重门禁，护卫二十四小时轮守。”

周凯俯身，稳稳横抱起昏迷的苏知予。少女身躯很轻，可那份压在她身上属于全队、属于庇护点数千幸存者的重量，沉甸甸压在每一个人心头。

病房内，苏晚依旧陷在深度昏睡里。狂暴的灰白色献祭血脉气息已经被【群体圣愈】的锚点彻底压入沉寂，少女眉头依然紧紧蹙着，睡梦中还在无意识的轻微颤抖。安排两名信得过的觉醒者护卫守在房门内外，不允许任何人随意靠近。

一行人沿着应急楼梯走向地下密室。

沿途已经有不少避难幸存者探出头，窃窃私语。刚刚整层楼降温、灵体嘶鸣、兵器碰撞、术法爆发的巨响，无法彻底遮掩。各式各样细碎的猜测，如同野草一样疯狂滋生。

地下休养密室，是旧时代防空掩体改造而成。厚重的合金密封门关闭，隔绝外界的嘈杂。房间内有简易的病床、储能台灯，空气循环系统缓慢运转。

周凯小心翼翼将苏知予安置在病床之上。解开她右手袖口的纱布，原本缝合好的伤口彻底崩裂，皮肉翻卷，皮下大面积淤青。

“她现在不能动用高阶圣能。”肖烽站在床边，神色凝重，“【单体瞬愈】、【群体圣愈】这类基础技能勉强可以少量使用，但是【祷言反噬】、【圣言禁锢】、【悲悯光刃】这种攻防大招一旦再次释放，圣能脉络会直接断裂，圣疗天赋会彻底废掉。”

前世游戏之中，技能只消耗蓝条，冷却结束就可以再度释放。可这是残酷的末世现实，每一次圣能奔流，都实实在在损耗肉身与经脉。游戏面板没有标注的代价，此刻全部落在苏知予的身上。

肖烽取出庇护点留存下来的末世珍稀的滋养脉络的药剂，轻轻拨开苏知予的嘴唇，缓慢喂入少量药液。淡绿色药液缓缓滑入喉咙，只能起到舒缓修复的辅助作用，无法逆转已经形成的永久性微损伤。

赵磊坐在密室角落，敲击着自己那台依靠蓄电池供电的笔记本电脑，调取碎片化的局部录像，复盘刚刚的整场战斗。屏幕上断断续续记录下战斗片段：

金色细密光丝网从苏知予掌心炸开，那是【祷言反噬】，万千缕半透明的金白色光丝如同流动的织网，光丝末端跳动米粒大小的圣火星点，接触到黑袍信徒身上黑雾，立刻激起大片滋滋升腾的黑色烟雾，神圣能量顺着光丝，同步流转出微弱淡金色光环，落在周凯、肖烽身上，一层薄薄的光晕附着体表，缓慢修复皮肉伤口，输出伤害的同时挂起持续Hot回血。

而后地面升腾环形符文光环，是【圣言禁锢】。一圈圈层层叠叠的金色古老圣纹自地砖向上盘旋舒展，符文边缘流淌柔和白光，构筑成半球形精神壁垒。暗紫色精神侵蚀光球狠狠撞上去，紫与金两种能量剧烈对冲，壁垒表面炸开一圈圈半透明的环形冲击波，空气肉眼可见的扭曲。

再之后，圣光收敛凝聚，右手升腾而起半米长的【悲悯光刃】。刀刃没有金属的冷硬质感，完全由高度压缩的圣能凝结而成，通体剔透鎏金，刃缘流转细碎星芒，挥砍的瞬间会拖曳出长长的金红色光尾，劈砍黑暗目标的时刻，刀刃接触之处，会迸发大片如同烟花般四散的圣能星火，邪祟负能量遇之便快速消融碳化。

“敌人很清楚知予的技能机制。”赵磊指尖滑动鼠标，反复回放片段，“他们一开始就计划调虎离山，把知予调离苏晚身边，再远程精神扰动引爆血脉。逼迫知予双线作战，不断透支圣能，就是想把她耗废。要么苏晚失控灵潮屠楼，要么知予本源枯竭倒下，无论哪一种，对巫王信徒都是胜利。”

周凯坐在一旁，默默重新包扎自己手臂上的伤口。伤口已经被苏知予昏迷前释放的瞬愈止住大出血，但肌肉深层的挫伤依旧阵阵作痛。

“今天是侥幸。苏晚一瞬间血脉本能爆发逼退对手，再加上庇护点护卫闻声赶来，对方才选择撤退。下一次，他们不会给我们这种机会。”

就在小队复盘战局的时候，地上层的流言，已经彻底发酵开来。

刚刚灵体躁动的楼层，不少幸存者亲眼目睹阴冷白雾、游荡的灰黑色灵体虚影。消息快速在避难人群之间口口相传。

“就是那个叫苏晚的女孩，灾星，走到哪里灾祸跟到哪里。”

“昨天家属过来闹不是没有道理，之前秘境死了那么多人，现在在庇护点都引来鬼怪。”

“要是继续把她留在这里，我们所有人都要死在灵潮里面。”

恐慌最容易催生极端。末世秩序崩塌，没有法律约束人性，生存压力之下，人们需要一个可以宣泄恐惧的靶子。一部分经历过灵体骚动的幸存者聚集在住院楼层大厅，越聚越多，嘈杂的抗议声隔着厚重的水泥楼板，隐隐传入地下密室。

不止于此。

之前暴露在灵体雾气之下的几十名普通避难者，开始陆续出现身体异常。

起初只是轻微低烧，之后不断加重，伴随幻觉、畏寒，皮肤浮现淡淡的灰黑色斑驳纹路。这是残留的亡灵负能量轻微侵蚀人体。庇护点仅剩的普通医生用尽药物，完全束手无策。想要彻底净化体内残留黑暗污染，必须依靠苏知予高阶圣光净化技能。

可此刻，苏知予深度昏迷，圣能脉络严重受损，根本无法施法。

肖烽收到护卫传来的消息，脸色愈发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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