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老师的手悬在半空僵住了，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变成茫然无措。“不是，我没有……”
高咏立刻接话：“我也看见了！他就蹲在那里，伸手了！”
欧阳江冉在旁边帮腔：“就是就是，我亲眼看到的！他碰了又晴的大腿！”
全班同学围了过来，男生的表情从茫然变成怀疑，女生的表情从怀疑变成了惊骇。
关又晴坐在地上哭，哭声越来越大，高咏和欧阳江冉一左一右扶着她，演了一出很逼真的戏。
关又晴在人群后面掐了一把李千忆腰上的肉，疼得李千忆本能地“啊”了一声。关又晴马上扭头指着她：“你们看！她也害怕了！她也被吓到了！”
“我没有……”赵老师的声音很小。
那天下午，赵老师被叫去了校长办公室。
关又晴的母亲已经坐在里面了，端着杯茶不紧不慢地喝。
她没发火，甚至语气很客气：“小赵老师啊，你还年轻，这事儿闹大了对你也不好。学校这边呢，可以给你两个选择，写份检讨，调去小学部教体育；或者你自己辞职，学校给你开一封介绍信，不耽误你另找工作。”
赵老师选择了后者，他第二天就没来学校了。
后来李千忆听人说，他回了老家，再也没做过老师。
这件事之后，关又晴在班上的地位更稳固了。没人敢惹她们几个，没人敢背后说一句不是。
后来他们还一起做了很多坏事，欺负这个，霸凌那个，直到那个蘑菇头女孩出现。
他们都不记得那个女孩叫什么，只记得她齐刘海，齐短发，短发刚遮住耳朵，就像一颗蘑菇。
至于为什么会盯上蘑菇头，关又晴后来在食堂端着餐盘说过一句：“就是碍眼。那个发型，丑得让人心烦。”
她不知道的是，那个齐耳短发是她特地剪的。她家里条件不好，父母在菜市场摆摊，每天天不亮就出门了，她不想早上花时间扎头发，索性一刀剪短，能多睡二十分钟，还能多看一会儿错题本。
她走路快，吃饭快，课间也不跟人闲聊，摊开卷子就开始做题。
关又晴觉得她碍眼。
一开始只是堵在走廊里故意不让她过，或者等她端着饭盒路过时伸出一条腿绊她一下。
她被绊倒了饭洒了一地，也不吭声，蹲在地上把碎瓷片捡起来扔进垃圾桶，拿抹布把地擦干净，然后重新去窗口打一份饭。
关又晴骂她哑巴，她低着头不回答，抱着饭盒快步走开了。
她似乎总是很赶时间，只想快点走掉，快点回到座位上，快点把耽误的时间补回来。
她不反抗，也不告状。
这种反应让关又晴越来越烦躁。
她想看的是这个人崩溃求饶，哭着说“我错了”，而不是沉默地擦干净地板转身走开。
于是关又晴开始变本加厉，往她书包里塞吃剩的果皮，把她的作业本从三楼扔下去，在她椅子上涂满胶水。
她每次都是无声地处理完，继续低头做自己的事。
关又晴恨透了这种沉默。
高一快期末的时候，那天最后一节自习课刚下课，天色灰蒙蒙的，走廊里的灯还没亮。
关又晴带着高咏和欧阳江冉堵在校门口，李千忆背着关又晴的书包走在最后面。
她远远看见那几个人，扭头就跑，跑进了学校后门那条小路。
那里通向一块被铁皮围起来的废地，学校准备扩建操场，还没来得及动工，夜里漆黑一片，连路灯都没有。
围挡上贴着“施工区域闲人勿入”的告示，风吹过来扑棱棱地响。
她躲进了那片废地。她以为里面足够黑，关又晴她们不敢追进来。
她缩在一堆碎砖后面，屏住呼吸，听见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然后是关又晴的声音，带着喘，带着笑：“呵，躲这儿了？跟我玩捉迷藏？”
“欧阳，”关又晴拍了拍欧阳江冉的肩膀，“把她拖出来，你不是一直说你好奇吗？今天给你个机会。”
欧阳江冉愣了一下，脸腾地红了。
关又晴推了他一把，他往前走了一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关又晴，那种眼神里有犹豫，有害怕，还有一丝被他拼命压住又涌上来的兴奋。
她被欧阳江冉从碎砖堆后面扯了出来，校服袖子被扯裂了一道口子，露出一小截手臂。
她跪在地上，抬头看着面前这四个人，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依然没有出声。
关又晴蹲下来，拍了拍她的脸：“你不是挺能跑吗？跑啊。怎么不跑了？”
然后她站起来，往后退了两步，对欧阳江冉扬了扬下巴。
那天晚上后来发生的事情，李千忆站在废地入口的铁皮围挡旁边，没有看全。
她只记得她听见了蘑菇头的呜咽，欧阳江冉的呼吸很重，像一头发|情的动物。
关又晴站在旁边笑，笑声尖而细。
然后是一阵乱踢，脚踹在身体上的闷响，夹杂着关又晴骂骂咧咧的声音，高咏在旁边喊“让她道歉”，蘑菇头从头到尾没哭出声来。
李千忆听见关又晴最后踹了一脚，那一脚落得很重，最后是“咚”的一声，很沉闷。
几个人站在那里喘了一会儿气。
关又晴拍了拍手上的灰，说了一句：“走吧，今晚算你倒霉。”她转身往外走，高咏和欧阳江冉紧跟其后，欧阳江冉一边走一边拉裤子拉链，拉了好几下才拉上。
“哈哈哈，她这下肯定怕了吧！让她在井里呆两天，老实点。”
李千忆往前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回头望了一眼那口井。
她没看见蘑菇头的人，井口不大，直径约莫半米。
她没有走过去看，转过身，快步追上了前面的人。
第二天早上，蘑菇头没有来上课。后来班主任在讲台上说她失踪了，家里人已经报案，还问有没有同学看到。
放学后，她们几个人溜到了那片废地外面。
隔着铁皮围挡的缝隙往里看，那口枯井上面是新的水泥板，平平整整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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