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布莱尔没有再给英国魔法部留下任何讨论“运动背心是否适合出现在政府机关”的机会。
事实上,前一天那件白色运动背心从一开始就算不上她有意挑战着装规范。她抵达伦敦还不到一周,正式拆开的行李甚至不到一半,第一天原定安排也只有借调登记、权限确认、认识办公室和几场她已经做好心理准备要强忍困意的行政会议,外勤纯粹是计划之外。早上出门前,她还先带Atlas去了新的兽医诊所去完成跨境的宠物检疫要求,回来以后临时接到消息,让她提前到魔法部完成身份验证,于是干脆穿着旅行这几天最常穿的运动背心和长裤出了门。后来为什么会在同一身衣服里碰上危险证物、跟英国傲罗讨论行动程序,再被拖进一整天工作,只能说明执法部门的日程表向来缺乏基本的可信度。
布莱尔当然知道魔法部应该怎么穿。她父亲如果知道有人怀疑这一点,大概会先沉默三秒,再把这件事视为摩根家家庭教育史上的公开羞辱。一个曾经把早餐桌都吃得像部门例会的人,不可能养出一个连正式场合着装都分不清的女儿。布莱尔十岁以前就知道哪种长袍适合参加MACUSA的正式晚宴,十二岁能从父亲领带的颜色判断他那天有没有重要会议,十六岁已经学会在符合所有规则的前提下,把学院庆典礼服改成自己喜欢的样子。她对规范很熟,只是从来不觉得“符合规范”意味着主动放弃审美。
所以今天她穿了一条剪裁利落的黑色高腰西裤,裤线笔直,上身是象牙白的丝质衬衫,领口收得干净,肩部线条简洁,外面配了一件深墨绿色巫师长袍。那件袍子显然不是魔法部制服店里直接买来的款式,腰线收窄,袖口也经过修改,下摆保留了巫师长袍该有的长度,走动时却比传统款轻得多,里面甚至加了一圈颜色很浅的金线暗纹,只有光线斜着落上去时才看得出来。她把金发挽成一个松而整齐的低髻,耳边留了几缕,戴了一对很小的珍珠耳钉,手腕上的表则来自麻瓜品牌。
从任何角度看,她都符合魔法部的工作要求。也从任何角度看,都不像标准的英国魔法部职员。
Atlas趴在客厅地毯上,嘴里咬着她昨天新买的玩具骨头,抬头看她的时候尾巴在地板上拍了两下。她走过去蹲下,揉了揉它的耳朵:“今天如果你把沙发咬坏,我会认真考虑送你去找我父亲住。”
Atlas毫无悔意地继续咬玩具。“你不知道这句话有多可怕。”布莱尔说。
她起身拿包,顺手从厨房台面上取走咖啡。离开前,Glyph亮了一下,Evelyn在三人群里发来一张昨晚的消息截图,上面赫然是布莱尔那句“只是同事家吃饭”,旁边被Maya用红圈标了出来,又配了一行字:Day one: met the family. Totally normal.
布莱尔看了两秒,回了一张Atlas屁股朝镜头趴在地上的照片。
Blair:这是我目前唯一愿意承担长期责任的男性。
Maya:你爸看到这句话会气死。
布莱尔把Glyph锁屏,心情很好地出了门。
她到魔法部时还不到九点。魔法法律执行司所在楼层已经开始忙起来,纸飞机在走廊上方来回穿梭,几个傲罗围在公告板前看夜间行动记录,远处有人正在和一只不断冒烟的证物箱争论。布莱尔刷过临时权限,刚走进公共办公区,就看见赫敏坐在自己的桌前,右手拿着羽毛笔,左手同时翻两份文件,桌角那杯茶已经彻底凉了。
布莱尔停下来,看了一眼钟。
八点五十二。
又看了一眼赫敏桌面。
没有早餐。
她转身走向自己来时经过的咖啡摊,三分钟后又回来,把一个纸袋放在赫敏文件上。
赫敏被迫抬头。“这是什么?”
“你今天的第一次强制改革。”
“什么意思?”
“早餐。”
赫敏低头看了一眼纸袋,又看她。“我吃过了。”
布莱尔没说话。赫敏和她对视几秒。
“喝了茶。”
“这就是我为什么没问你。”
赫敏有点无奈,又有点想笑。“你怎么知道我没吃?”
“昨天早上第一次见你,你就一边走路一边吃吐司。昨晚在陋居,罗恩说你最近经常忘记早餐。今天八点五十二,你桌上只有茶和四份文件。”布莱尔把纸袋往她那边推了一点,“这是证据链,不是直觉。”
赫敏终于笑了。“你们傲罗都这么烦吗?”
“优秀的才这么烦。”
“这句话非常像你。”
“谢谢。”
赫敏打开纸袋,里面是一份鸡蛋三明治和一小盒切好的水果。她本来只打算吃两口,最后还是把羽毛笔搁下,先喝了一口布莱尔顺手带来的新咖啡。布莱尔靠在她桌边,没有急着回自己位置,视线落到赫敏手边一份新增加的会议记录上。昨天那份关于非人类智慧魔法生物证词资格的修订案已经被订上了一张委员会反馈,边缘又多了很多赫敏的批注。
“昨天那个老头把自己的反对理由写进正式记录了?”布莱尔问。
赫敏咬了一口三明治,点头。“写了。”
“怎么写的?”
“‘考虑到传统司法实践中对于非巫师智慧主体可信度评估仍缺乏统一标准,贸然放宽书面证词资格可能对现行程序造成不确定影响。’”
布莱尔沉默了一会儿。“他用了这么多词,就为了说‘我觉得他们可能不可信’?”
赫敏的眼睛弯了一下。“基本上。”
“很好。”
“哪里好?”
“现在这句话在正式记录里。”布莱尔拿起那页纸,扫了一遍,“口头说的时候听起来像程序顾虑,写下来以后就很像偏见了。”
赫敏停下吃东西的动作。
布莱尔抬头看她。“怎么?”
“没什么。”赫敏摇了摇头,过了一会儿却笑了,“只是我昨天就是这么想的。”
“所以我说你那个方法很聪明。”
“你昨天还说太慢。”
“依然很慢。”
“谢谢你的保留意见。”
布莱尔把文件放回桌上。“我没耐心坐在那里跟他磨两个月,但我要是那个不能提交证词的人,我会希望有个你坐在那里。”
这一次赫敏没有马上接话。
布莱尔说得很随意,已经伸手去拿自己的咖啡,好像刚才只是在评价一份案卷。可赫敏看了她一会儿,心里对这个认识才第二天的美国女人又多了一点清晰的判断。她最初对布莱尔感兴趣,是因为她太显眼和张扬:漂亮,直接,坦诚,自来熟,行动能力强,几乎没有英国魔法部新调任人员惯有的拘谨。真正让赫敏对她产生好感的,却是另一件事。布莱尔有一种很少见的判断习惯,她会把“我自己不愿意这样做”和“这件事有没有价值”分得很清楚。她嫌委员会慢,也不代表她会轻视赫敏的工作;她可以当面说程序令人窒息,又能立刻理解为什么有人愿意守着程序一点点往前推。她不需要所有厉害的人都和自己相似,甚至会很坦率地欣赏那些和她完全不同的能力。
赫敏这些年见过太多人喜欢评价她。有人夸她聪明,同时希望她说话柔和一点;有人佩服她的能力,又觉得她太有野心;有人赞同改革,却总提醒她别推进得太快。布莱尔昨天站在办公桌边听完她的做法,只说了一句“我喜欢这个方法”。简单得让人舒服。
“你知道吗,”赫敏忽然说,“我昨天原本以为你会很难相处。”
布莱尔挑眉。“昨天?”
“上午。”
“现在呢?”
“现在觉得你只是很难管理。”
布莱尔笑出声。“这评价非常准确。”
“区别很大。”
“当然。难管理是管理者的问题。”布莱尔耸耸肩。
赫敏被她这套逻辑逗笑了。“你父亲听见你这么说,大概会很头疼。”
布莱尔端咖啡的动作停了一瞬,随后若无其事地喝了一口。“他应该习惯了。”
赫敏听出那里面还有东西,却没有追问。她只把最后一小块三明治吃完,然后很认真地说:“谢谢早餐。”
“明天自己吃。””
赫敏笑得更厉害。
哈利从自己办公室出来时,看到的正是这一幕。
他其实已经来了快一个小时。昨晚从陋居回到伦敦以后,他照例没有立刻睡,先把切尔西那宗走私改装案的现有材料重新过了一遍,又给夜班同事留了几个查证方向。等真正放下文件已经接近凌晨一点,睡了几个小时后又在天亮前醒过一次。
这种事这些年很常见。战争结束以后,很多人默认最大的危险过去了,哈利自己也知道这一点。他可以正常生活,工作,和朋友聚会,参加魁地奇比赛,甚至偶尔被小天狼星拖去喝酒。只是在幼年起就在动荡的环境生存,自己和身边的人生命安全随时受威胁,所以身体有些习惯没有跟着战争一起结束。他睡眠一直不算深,窗外突然出现很大的动静会醒,进陌生房间习惯先看出口,公共场合背后有人快速靠近时肩膀会先绷起来。最麻烦的是闲下来,一旦闲下来,那些不在他身边的面孔就会再次浮现。工作忙的时候,他脑子里全是案子,回家以后累得直接睡,很多事情就不会有机会重新浮上来。
所以他像不会累一样加班、完成案子。
罗恩把这叫“一个最糟糕的PTSD应对方式”,赫敏说得更专业一点,小天狼星最直接,说他二十五岁活得像一个刚离婚又背着房贷的四十岁男人。哈利对三种评价都选择忽略。
他自己租的公寓就在伦敦,离魔法部不远,格里莫广场早就不再是他的常住地址。他偶尔回去看小天狼星,也会去陋居过周末,可真正属于自己的空间还是那套租来的房子。两间卧室,一间几乎已经变成工作室,客厅摆着够用的家具,厨房设备齐全,使用频率却不高。有人曾经把他的独居生活写进《女巫周刊》,标题大概是“救世主的神秘单身生活”,配图还是他去买牛奶时的背影。罗恩拿着那篇文章笑了半小时。
哈利这些年没缺过所谓的机会。
魔法界对他的感情生活有一种让本人非常难以理解的持久热情。战争结束后最初两年尤其夸张,宴会上有人主动留下联系方式,酒吧里也有人来搭话,魔法部甚至出现过同事故意把文件送错办公室的情况。他不是完全看不出来,只是一直提不起开始一段关系的兴趣。和金妮和平分开以后,他也试过接受两次朋友介绍,结果一次吃完晚饭只记得对方问了七个关于伏地魔的问题,另一次回来就接到紧急行动,从此再没联系。久而久之,所有人都习惯了。哈利自己也习惯了。
直到昨天来了一个美国人。
他站在办公室门口,看见布莱尔靠在赫敏桌边说话。她今天的样子和昨天差别很大,或者更准确地说,更符合他原本对于一个高级执法人员的想象。昨天那件白色运动背心和手臂肩颈上的肌肉线条实在太有视觉冲击,以至于哈利一开始真的以为这是她对魔法部着装要求的某种美式理解。今天这身衣服却让他很快意识到,她当然知道规矩,而且知道得很好。
只是穿法完全是她自己的。
哈利看了一会儿。随后意识到自己看得有点久。
“你今天很正式。”他走过去说。
布莱尔转过身,低头看了看自己。“昨天也不算违法。”
“我没说违法。”
“你脸上写了。”
“昨天那件是工作服?”
“旅行服。”布莱尔纠正,“我昨天原本只需要办手续。我早上刚带Atlas去完兽医,又从公寓直接过来。谁知道你们英国人入职第一天会安排危险证物和现场工作?”
哈利停了一下。“所以你知道着装规范。”
布莱尔慢慢转过头看他。赫敏也抬起头。
“Potter,”布莱尔语气很温和,“我父亲曾经掌管MACUSA最大的执法部门之一。我从小参加的政府晚宴可能比你参加过的学校舞会都多。你真的觉得我不懂dress code?”
哈利沉默了一秒。“昨天看起来很像。”
赫敏笑出了声。
布莱尔看着他,最后也笑了。“很好。第二天就承认自己判断失误,是进步。”
“我只承认信息不足。”
“典型英国人。”
哈利低头笑了一下,把手里的卷宗放到桌上。“唱片机那条线有进展。”
两个人几乎同时收起了玩笑。赫敏也把自己的文件推开一点。哈利翻到一页新加入的记录。“法国方面查到了中间运输人。他说货物从马萨诸塞一个私人仓库出来,在巴黎停留不到四十八小时,之后进入英国。仓库名字在这里。”
布莱尔低头看了一眼,神情很快变了。“我认识。”
哈利问:“什么关系?”
“去年波士顿查的一条非法改装链,用过这个仓库。”她直接把包里的Glyph拿出来,指尖在黑色晶屏上快速滑动,“让我找一下原案。”
赫敏对Glyph显然还保持着浓厚兴趣,椅子稍微往旁边挪了一点。布莱尔一边打开美国执法数据库,一边把设备递给她看:“这个是政府权限版,民用版本看不到这些。操作差不多。”
“所以真的不需要猫头鹰?”
“紧急执法联络用猫头鹰会让我怀疑一个国家的现代化程度。”
哈利看了她一眼。“我们有双面镜。”
“你能在双面镜里搜索三年前的案卷吗?”
“不能。”
“能发照片吗?”
“可以。”
“同时发十二张?”
哈利没说话。布莱尔满意了。“所以。”
赫敏拿着Glyph研究得很认真。“英国什么时候能买?”
“民用版应该快了。我朋友说欧洲授权已经谈了一阵。政府端会慢一点。”
哈利随口问:“谁发明的?”
“Steve Jobs。”
“麻瓜那个?”
布莱尔抬头。“你居然知道?”
哈利有点无语。“我在麻瓜世界长到十一岁。”
“对,我忘了。”
赫敏已经笑起来。
布莱尔解释道:“他也是巫师,只是很早就进入麻瓜科技行业。他一直觉得双面镜太难用,后来把魔法通讯和麻瓜交互设计结合起来,最初那几代非常贵,现在在美国基本普及了。信号走魔法节点,不靠通讯塔,所以地下、森林、跨国都能正常用,除非遇到反通讯结界。”
哈利看着那块设备,明显比昨天更感兴趣。“英国执法部门为什么还没引进?”
布莱尔抬眼:“我也想知道。”
赫敏叹气。“典型英式采购委员会。”
布莱尔一瞬间理解了。“当我没问。”
三个人都笑了。
她很快调出旧案。屏幕上出现一串仓库记录和证物照片,布莱尔放大其中一张火焰形标记,和昨天从唱片机底座取下的纹样并列。“结构很像,制造者大概率不是同一个人。去年那个改装师用三层嵌套,昨天这台也是,不过收尾手法不同。”
布莱尔指着屏幕其中一段:“真正值得查的是这个人,Caleb Marr。美国那边怀疑他负责欧洲路线,去年行动前两天跑了。最后一次出现是在纽约。”
“照片有吗?”
“有。”
屏幕上跳出一张三十多岁男巫的档案照。
哈利看了几秒。“英国入境记录查过这个名字吗?”
“他不会用真名。”
“脸呢?”
“有跨境魔法身份筛查吗?”
“有,但私人门钥匙和非法壁炉能绕掉一部分。”
布莱尔抬眼。“这方面你们和我们一样落后。”
“终于平等。”
“外交关系改善。”
赫敏坐在旁边,看着他们一句接一句,忽然明白为什么哈利昨天回陋居以后比平时轻松。两个人工作方式有一种意外的合拍。哈利更稳,习惯先控制现场,把所有人的安全和撤退路线放在最前;布莱尔反应快,接受信息以后很容易直接跳到下一层判断。她并不排斥指挥,只需要知道理由。哈利也没有因为她喜欢自己判断就刻意压住她,反而很自然地要求她把判断说清楚。他们尊重对方的能力。
赫敏低头喝咖啡,忽然对布莱尔产生了一种很具体的欣赏。昨天她最先注意到的是这个女人不在乎别人怎么看自己。今天她看到的更多:布莱尔并不靠“我就是这样”来逃避后果,她只是对自己的判断非常有信心,并且愿意为判断负责。她会在需要正式的时候正式,会在审讯时收起玩笑,会承认赫敏擅长自己做不来的事情,也会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制度里迅速抓住哪些部分值得尊重。
赫敏喜欢聪明人。尤其喜欢那种不会因为聪明就觉得世界只存在一种正确思考方式的人。
上午十一点,他们再次见到了切尔西的收藏家。
昨天那场现场调查已经让对方足够紧张,今天收到魔法部正式传唤以后,他明显经过了一夜失眠。哈利坐在桌子一侧,布莱尔在另一边,记录羽毛笔悬在半空。收藏家一开始依旧坚持自己对物品来源毫不知情,只承认通过巴黎私人经纪购买。
哈利问得很慢。
“你和经纪人见过几次?”
“一次。”
“在哪里?”
“巴黎。”
“什么时候?”
男人报了日期。
哈利把一张古灵阁记录放到桌面上。“同一天,你在伦敦提取了一张匿名跨境转移券。”
收藏家脸色轻微变了一下。“那是另一笔交易。”
“什么交易?”
“私人收藏。”
“买了什么?”
“我不记得。”
哈利抬眼看他。什么也没说。那种沉默持续了几秒。
布莱尔坐在旁边,忽然发现哈利很擅长让安静本身产生压力。他没有摆出威胁的样子,也没有故意说重话,只是等。对方一旦给出一个漏洞,他就把漏洞放在那里,像是根本不着急替对方填。
收藏家很快开始解释。解释得越多,问题越多。
等他说到第三个版本时,布莱尔才开口:“你见过真正的卖家。”
男人猛地看向她。“我已经说了——”
“你说你在巴黎见经纪人,付款却在伦敦完成。昨天你提到唱片机送到你手里之前就已经完成鉴定,可法国那边的运输记录显示包裹封条直到进入英国都没有打开。”布莱尔语气很平和,甚至称得上礼貌,“所以有人在英国把它交给你,而且你信任那个人的鉴定。”
收藏家嘴唇动了一下。
“我不知道他的身份。”
“长什么样?”
“普通。”
“普通是没有头发,还是没有脸?”
哈利低头咳了一声。
布莱尔知道他在忍笑。
收藏家脸色更难看。“三十多岁。棕色头发。高个子。”
“口音?”
“英国。”
“手上有没有特别东西?”
男人忽然停了。
哈利捕捉到了。“什么?”
“戒指。”他迟疑了一会儿,“银戒。上面有个火焰。”
房间里安静下来。
布莱尔和哈利对视了一眼。
终于有了真正的实物联系。离开审讯室后,布莱尔走出几步才说道:“他还知道更多。”
哈利点头。“我也觉得。”
“为什么不继续?”
“现在逼太紧,他会开始编。”
“所以先让他回去。”
“让人盯着。”
布莱尔转头看他。“你已经安排了?”
“十分钟前。”
她停了一瞬。
哈利侧头。“怎么?”
“没什么。”她嘴角慢慢扬起来,“只是发现你比看起来老谋深算一点。”
哈利皱眉。“老谋深算?”
“好词。”
“听起来不像。”
“相信我。”
哈利看了她一眼,懒得追究美国人又给自己套了什么奇怪形容。
回到办公区已经过了十二点。赫敏刚从楼上的会议室回来,脸色一看就知道会议不顺利。她把厚厚一叠文件放到桌上,动作比平常重了那么一点,然后坐下揉眉心。布莱尔路过,看了她两秒。“谁惹你了?”
“六个人。”
“需要我帮忙吗?”
赫敏抬头。“你准备怎么帮?”
“取决于他们值不值得合法处理。”
赫敏忍不住笑了一下,情绪总算松开一点。“委员会决定同意删掉两条狼人就业限制。”
“听起来不错。”
“同时建议成立一个新的职业风险评估委员会,专门审核所谓高风险职业。”
布莱尔沉默。
“我开始理解你为什么每天都带这么多文件。”
赫敏叹气。“他们很擅长用一套程序解决另一套程序造成的问题。”
“然后制造第三套。”
“基本上。”
布莱尔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你打算怎么办?”
“先让他们把高风险的定义写清楚,再限制委员会适用范围。只要不能无限扩大,它就只是多一道麻烦程序,之后还有机会继续改。”
布莱尔听完,靠在椅背上看着她。“你不会放弃,是吧?”
赫敏愣了一下。“当然不会。”
“我知道。”
“那你问什么?”
“确认一下。”布莱尔笑了,“有时候看到一个人比自己还固执,会觉得很愉快。”
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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