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桉似乎有点兴奋。
……并不是似乎,很明显。宁知还也意识到了那种兴奋,透过他的眼睛,他上扬的嘴角,还有呼吸,清楚而真实地传递到他脑海里。
一瞬间,就好像烟花升空,把高强度用脑后、混沌夜空一样的脑海猛地照亮了一样。于是他借着光看见了很多,它们排列成音符,跳跃着,欣喜着,撞进他的躯体,顺着血液流淌,力气大到仿佛要牵动他的手指,带着细微的电流感催促着,要落到那些琴键上。
宁知还猛地蜷起手,深呼吸之下,肩膀上下起伏,眼睛却格外亮。
“真的!我突然觉得那个demo有一个地方可以改得更好……”
“对,我就觉得好像还不够轻盈,旋律到配器都推敲好多回,但就是找不到那个感觉……对,这样可以!”
宁知还两手重重一拍,整个人突然变得格外有生命力,转身要走。
他细碎念叨的时候,季桉就定定看着他,此刻终于直起身来,屈指,在音乐人冒出灵感光芒的额头上弹了一下,扬起嘴角,玩笑似的说他。
“你真是……随时随地都回去写歌。”
不知怎的,宁知还脚下一顿,扭头看向季桉。
他明明是站直了笑着的,可莫名其妙地,整个人笼上了一层疲累的感觉。
宁知还想说些什么,可脑海里喊着过时不候的调子不停催他,像半夜寂寞嚎叫的宠物猫,让主人觉得可气又可怜。
……二十八岁的大脑果然没有十八岁好用!宁知还咬了下唇想。
只是记住一段旋律,竟然要费这么大的劲,叫他都没办法分心,拉住季桉说些什么。
他都快记不住了。
“因为体验是很重要的东西……你稍等一下!”
他草草丢下这么一句,趿拉着拖鞋,一路踢踢踏踏,小山羊一样冲进了他的工作间。
季桉向后靠在玄关柜上看他,冷不丁的,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像村里小伙,看着下乡知青坐着高高在上的拖拉机,一去不返地回城里去了。
被自己的脑补逗笑了一下,季桉耸肩。
对于宁知还突然被工作间抓走这件事,他是格外有经验的。一般来说,至少一个小时之内,是不要想着再见到他了。
季桉开始收拾玄关柜上散乱的东西。把票的一角压在玄关空花瓶下,拎起那张信纸,看着把左右结构中文写成两个字的烂笔迹,很轻地啧了一声,但还是颇为大度地同样压在了花瓶下面。
外卖被拎回来,他甚至没有打开,只是搁到餐桌上,显然也没有要吃的意思。回主卧把行李箱推到玄关,站在原地想了两秒,又折返回去,打开衣柜拿了两顶棒球帽。
主卧衣柜空荡荡的,看着一点也不像常住的地方。
宁知还搬过来的这两年基本没有什么商业活动,出门次数也不多。衣柜左半边他的私服,一个季节有两三件都算多了。
季桉自己也不遑多让,衣柜里仅有的几件私服,除了明天要穿的以外,已经全被他放到箱子里了,现在属于他的那半边衣柜整整齐齐地挂了四套飞行制服,夏款秋冬款各两套。
整个衣柜空荡到连泾渭分明都算不上,两边仿佛隔着银河系似的。
季桉忽然想,如果明天综艺摄制组来家里拍摄,会不会有人说他们为了拍综艺刻意租个房子住?又或者关于他们生活的各类猜测……无孔不入的……
这样的窥见,真的能如同经纪人所说,给宁知还带来人气吗?
衣柜里淡淡的陈旧味道弥漫在鼻间,季桉开始怀疑,当时答应宁知还经纪人说要上综艺的自己,是不是刚落地高原缺氧脑子转不动了。
离婚综艺。怎么看都是个事倍功半、甚至可能吃力不讨好的事儿,无论是对宁知还本人,还是对他们的关系。
他和宁知还没办婚礼,就连领证都是突然,因而季桉没有感受过传闻中“结婚前夜的紧张和茫然”。
……现在倒是感觉到了。
真是荒谬。
季桉沉默着关上衣柜门,却听见外面工作室的门开了又关,拖鞋的声音渐渐踩远,在玄关短暂停留之后,又由远及近。
踢踢踏踏地。
“——啊,你在这儿啊。”宁知还扶着主卧的门,探头看进来。
季桉有点意外:“怎么就出来了?”
“吃饭。”宁知还疑惑,大概是真饿了,伸手去扯季桉的袖子,拉着他往外走。
“再不吃饭都凉了……怎么了?”
季桉看看他,又看看紧闭的、仿佛未曾把宁知还吃进去过的工作间的门,神情竟难得有点怔忪。
“你不写了吗?”他问。
“我先记下来了,一会儿再细想。”宁知还回头,歪着脑袋很短暂地瞧了他一眼,脚下没停,把他按在餐桌前坐下,抿了抿嘴,腮帮鼓起又落下,跟他念。
“人为什么就不能永远保持十八岁的身体呢,感觉脑子都不好用了……我刚刚竟然有点连旋律都记不住了,还是得赶紧记下来再说。唉,我以前上午上学想到一段,直到晚上回家都还能记着的,还能上课的时候走神在脑子里接着写,厉害吧。”
在他细碎的、带着不自觉依赖感的倾诉里,外卖伴着窸窸窣窣的塑料袋声被摆了一桌,花样很多,闻起来让人很有食欲。
季桉发现他又点了香菇,却伸着筷子悬在上面犹犹豫豫。
轻笑了声,季桉夹走了那块裹着酱料的香菇。
“……季桉。”宁知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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