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从窗棂的格纹里慢慢渗进来,起初只是细弱的一线,随后顺着木棱漫开,落在素色被面上,化开一小片暖融融的光。屋里很静,只有院中偶尔掠过一两声鸟啼,远处赵二扫阶的声响隔着重门飘进来,蒙蒙的,像隔了一层水色。
裴謇早醒了,就着侧躺的姿势,一只手半支着下颌,另一只松松搭在瞿旷后背上,指尖偶尔极轻地摩挲一下。瞿旷还睡得很沉,脸埋在他心口,呼吸又稳又匀,一只手臂环在他腰侧,另一只缩在胸前,指尖攥着他中衣的衣襟,力道很轻。
裴謇垂眼瞧他,目光从他舒展着的眉尾划过挺翘的鼻锋,再落到那双微微抿着的唇瓣。瞿旷鬓边几缕碎发被蹭得翘起来,落在日光里,泛着一点浅棕的绒光。
他看了许久,才抬手把瞿旷颈侧那缕汗湿后又蒸干的碎发轻轻拨开,指腹似有若无地擦过他后颈皮肤,那里落着几处浅红的印子,是昨夜留下的痕迹。瞿旷在睡梦里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像是怕痒,把脸往裴謇怀里又埋得深了点,发顶蹭得裴謇胸口微微发痒。
裴謇盯着他这副睡得懵懵懂懂又满心依恋的模样,嘴角弯了点弧度,没忍住用指背轻轻刮了下他的鼻梁,低声唤了句:“小猪。”
瞿旷没听见。他的呼吸依旧沉得很,整个人蜷在裴謇怀里,因为闻到了熟悉的气息,鼻尖不自觉地动了动,凑近了些,跟只晒够了日头、半眯着眼不肯醒的大猫没什么两样。裴謇也没叫他,只把手移到他后颈,轻轻拢着。掌心贴着他温热的皮肤,时不时轻轻揉一揉,能感觉到那处的温度慢慢升上来。
日光顺着窗格一点点挪,被面上的光斑也跟着慢慢地晃,从这头移到那头。裴謇就这么静静躺着,一动不动地由着怀里人睡。
又过了好半晌,瞿旷的呼吸渐渐浅了,搭在他腰侧的手指轻轻动了动,像是要醒。裴謇低下头去瞧他,见他眼睫颤了颤,但没睁开,反倒先皱了皱眉,又很快舒展开。接着他翻了个身,从裴謇怀里退开些许,仰面躺着,轻轻吐了口气,眼睛仍旧闭着。
裴謇就这么看着他,等了片刻,见他没动静,正要伸手把他额前垂下来的碎发拨开,瞿旷忽然又翻了回来,把脸往他肩窝里一埋,双臂环住他的腰身,闷声咕哝:“……再睡一会儿。”
裴謇自然由着他,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声音放得很低:“睡吧,又没人催你。”
瞿旷“嗯”了一声,闭着眼,却没有再睡,手指从裴謇腰侧慢慢挪上来,搭在他肩上。裴謇偏头看他,见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只是没睡醒时嘴角松着的样子。
过了一会儿,瞿旷睁开一只眼,从裴謇肩窝里仰起脸来看他。裴謇也低头看着他,两个人离得很近,鼻尖几乎碰着鼻尖,呼吸交叠在咫尺之间。瞿旷眯着眼看了一会儿,像是在走神,没多久又闭上眼,把脸重新埋回去。
裴謇用下巴蹭了他一下:“醒了?”瞿旷哼了一声,“没有。”裴謇就笑了,然后说:“那再躺会儿。”瞿旷不说话了,用额头往他肩窝里顶了一下。
两个人在榻上又赖了好一会儿才起来。瞿旷坐起来的时候腰背酸得厉害,皱着眉不动声色地揉了两下,被裴謇看见了。裴謇没说什么,只是伸手帮他把后背揉了揉,力道不轻不重的,瞿旷被他按得有些发软,耳根也跟着热起来,最后手足无措地握着他的手腕说了句“我没事”。
灶上的粥是早些时候就熬好了的。瞿旷裹着被子坐在榻上喝粥,裴謇就坐在旁边翻一卷旧书。窗格上的囍字还好端端地贴着,日光从上面穿堂而过,落在两个人身上,碎成一片一片的光斑。
瞿旷喝完了粥,把碗搁在案上,又往裴謇那边靠过去,把下巴搁在他肩上,手臂也圈着他的腰。裴謇翻了一页书,没动,由着他靠着,抬手抚了抚他的发顶。
婚假一共十日,他们两个人待在府里几乎没出过门。裴謇把值房的公务交代给两位次辅,瞿旷也将兵部日常事务托给下属,两人关起门来,外头的事一概不问。日子忽然变得慢悠悠的,慢得像是要把从前往来书信里没说尽的话,全都补回来。
头两日瞿旷都起得晚,他平日里要去兵部点卯,天不亮就得起身,如今却能一觉睡到日头爬进窗格。醒了之后二人也不愿分开,走到哪儿都形影不离,还正好趁着这几日空闲,把从前没工夫做的事都一一做了一遍。
头一桩便是打通两座府邸的隔墙。原本定北侯府和裴府只隔着一道墙,二人成婚后,瞿旷的东西都搬了过来,侯府那边便空了下来。裴謇请工匠在隔墙上开了一扇月洞门,门框用青砖砌成,顶上覆了瓦檐,门两侧各铺了一条鹅卵石小径,连着两边的回廊,没有装门板,就这样敞着,从裴府西跨院穿过去便是侯府后园,从侯府后园穿过来就是裴府的书房后廊。
赵二头一回从这道门走过去时,站在门底下看了半天,自言自语道:“这以后是不是就叫一家了?”瞿旷从他身边走过,应了声:“嗯。”赵二就咧嘴笑了。
两府并作一处之后,地方宽敞了不少。瞿旷把他从前那些旧物搬了过来,那边原本就不常住,东西不多,他从前的那把旧刀早就拿来搁在书房的架子上,旧信匣也被搁在卧房案角,而那盆红梅从院子里挪到了石台边上,过了这么些天,依旧开得红艳艳的。
裴謇把侯府那边的后园收拾出来,沿着渠边种了一排柳,又把原来搁在裴府书房里那架琴搬到了石台上。瞿旷问他怎么把琴搬出来了,裴謇说:“这里水声好,弹着有回音。”瞿旷不太懂琴,但他坐在石台上听裴謇弹的时候,觉得那些调子比从前在廊下听的要软一些,水声掺进去,像是把琴音洗了一遍。许多时候,他听着听着,就伏在裴謇的膝上睡过去了。
婚假第三日,宫里送来了赏赐。黄门太监捧着一摞锦缎走进西跨院时,瞿旷正蹲在月洞门边侍弄那盆红梅,手上还沾着泥,抬头见了来人,愣了一下才站起身。裴謇听到动静从书房走出来,接过赏单看了一眼,便命人封了赏钱送太监离去。瞿旷凑过去看赏单,见上面列的都是绸缎、玉器、金银锞子这类物件,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却觉得这些东西搁在屋里大概也不过是压箱底。
太监回宫之后,瞿旷蹲回去继续摆弄那盆红梅。等拿小竹片把根部的土压实了些,才又想起什么似的,抬起眼对裴謇说:“横竖咱们也不缺这些,不如照旧留给你族中的小辈如何?”
“你倒是疼他们。上回宫里的赏赐便是如此,叫他们见了你都甚是亲热,再这样,怕是要把他们惯坏了。”裴謇边说边走到他身边蹲下来,用帕子替他拭去颊上的泥土,又看了看那盆红梅新发的枝条,拿起手边的小竹片,替他把一根歪斜的枝子扶正,又轻轻绑了一道麻绳,才收回手,在石台边坐下。
裴謇这话倒也没夸张,新婚那日,族里那群小辈见到瞿旷时全都新鲜得要命,有崇拜他的、有被他的相貌迷住的,还有被他先前送的“见面礼”收买的,围着一口一个“嫂嫂”“婶婶”嘴甜地叫着,直把瞿旷叫得满脸通红,应声也不是,阻止也不是。最后还是裴謇替他解了围,说再喊下去怕是要把院里的食客都惊动了,这才止住了那些孩子。
“那有什么。”瞿旷不以为意,拍拍手上的泥土,挨着他坐下,过了几息,像是忽然意识到什么,于是拉了拉裴謇的袖子,笑道:“都是小辈,你别同他们吃醋。我这么做还不是为了向着你的。”
裴謇听他这般说,倒也不急着接话,只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抬手点了点他的鼻尖,含着笑打趣他:“献雪方才说这话时,倒活脱脱是个长辈的样子了。”
瞿旷被他这话噎了一下,顿时扭过头,佯装恼怒地回了他一句:“你要再说,我下次便真不管那些孩子了!让他们天天缠着你讨糖吃!”
裴謇在家族中素来威望极高,族中子弟见了他大都规规矩矩,眼神一扫就乖觉起来,要不是逢他大婚心情好,哪敢真去讨糖吃。这话也只能做个玩笑罢了。
不过裴謇听了这话,却当真从袖中摸出一颗松子糖来,用剥开的糖纸捏着递到瞿旷唇边:“我这恰好有糖,卿卿不妨先替他们尝尝。”
瞿旷猝不及防,张嘴就被塞了一颗糖,舌尖甫一尝到甜味,方才那点羞恼便散了大半。他含着糖含混地说:“才一颗,介清就用这个打发我啊?”裴謇闻言笑了笑,又剥了一颗递过去,这回却在他伸手来接时收回手,自己咬住了糖,目光意有所指地落在瞿旷的唇上。
瞿旷没料到他还有这一手,盯着裴謇嘴里那颗糖看了两息,脖颈慢慢红了。他垂着眼将口中那颗糖默默嚼碎,才探过身缓缓凑近,直到彼此唇齿相依的距离才堪堪停下。裴謇的气息拂在他面上,带着松子糖的清甜,瞿旷眨了眨眼,唇舌灵巧地卷过他唇间那颗糖,又慢条斯理地含进自己嘴里,随后退开些许,轻声道:“介清这颗也归我了。”
裴謇由着瞿旷卷走那颗糖,指尖却顺势抚上他后颈,将他往自己这边带了带,唇瓣重新贴上他的,稍用了些力,同他缱绻温存地接了一个带着松子糖甜香的吻。
一吻结束,瞿旷的眼睫已经抖得不成样子,偏生还故作镇定地舔了舔唇角,把那点残留的糖渍卷进嘴里,抬眼时眸光潋滟,带着几分无奈和促狭:“介清若是去经商,想必也会赚得盆满钵满——分明是送我的糖,反倒还让我赔进去一个吻。”
他甚少说这样打趣人的话,话音落下,两个人都没忍住,低低地笑出声来。那笑声如柳絮一般,明明时值正月,却带来了无限春光。
那日午后,瞿旷照旧在院子里练剑。他那把雁翎刀搁在卧房没带出来,便折了一根石榴枝权且代替。他在树下舞了几招,动作干净利落,枝条破空的声音凌厉清脆。裴謇从书房出来,站在廊下看了一会儿,片刻后转身回屋,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一管竹笛。他倚着廊柱站定,将笛子横到唇边,起了一个音。笛声清越,被穿堂风一送,立时便散在满园的霜雪里。瞿旷手里的枝条顿了顿,随即跟着那笛声走势舞动,一招一式都落在拍子上。笛声快,他的步子便快;笛声慢,他的枝条便缓下来,拖着一道半弧。两个人一个吹一个舞,谁也没说话,节奏却配合得严丝合缝。
赵二从月洞门那边经过,听见声音往院里瞟了一眼,又悄悄缩回去了。
隔日,两个人一同窝在书房里,裴謇在矮几边泡茶,瞿旷则在一旁的书架上翻找裴謇的旧稿。翻着翻着,他随手翻到一卷画轴,打开来看是一幅山水,笔意疏朗,远山近水都画得极淡。他看了半晌,回头问裴謇:“你画的?”裴謇抬眼瞧了瞧,微微颔首:“早年的作品,久不碰了,手生了。”瞿旷闻言把画轴搁在案上,笑着说:“我不会作画,不如介清教教我?”他本就是随口开玩笑,说完就打算把画轴收起来。孰料裴謇看了他一眼,竟点头应了:“好。”
瞿旷愣了愣,连忙摇头:“我说着玩的,你别当真。”裴謇却已经起身在案前坐定,铺开一张新纸,研好了墨,随即招手让他过去,叫他坐在自己身前,把笔递到他手里,再从身后握住他的手,带着他落笔。
瞿旷被他带着,笔尖落在纸上,画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线。他一愣,随即扑哧笑出声:“介清,你这是要教我画蚯蚓?”裴謇低低笑了一声,没接他的话,只将他的手握得更稳了些,笔尖顺着纸面轻轻转折,那道歪扭的线便顺势化作了一截老枝。
这过程起先都还无比寻常,瞿旷学得也认真,只是到了后来,裴謇的胸口紧紧贴着他的背,呼吸也不断落在他耳侧,瞿旷实在忍不住,抬肩蹭了蹭耳朵,小声说:“介清你别离这么近,气息弄得我好痒。”
身后的人顿了一瞬,“痒?”瞿旷还没来得及回答,耳垂就被对方含住,轻轻咬了一下。他整个人蓦地一僵,手里的笔在纸上擦出一道长长的墨痕,紧接着从耳根到脖子,肉眼可见地烧红了一片。
裴謇没有松开,含糊不清地说:“献雪,专心。”瞿旷的手抖了一下,闷声道:“……你这样,让我怎么专心啊。”裴謇没接话,松开他的耳垂,把他从椅子上拉起来,按在案边。案上的纸被推到一边,砚台晃了一下,墨汁洒出来,在案沿上洇开一朵。裴謇从身后贴上来,手从他腰侧探进去,指尖贴着皮肤,慢慢往上摸。瞿旷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手足无措,只得撑着身体伏在案上,低下头,额头抵着冰凉的书案,急急呼吸了几下。
就在这时,院子里传来脚步声。赵二的声音隔着窗纸传进来:“将军,裴大人,林大人派人送东西过来,已经搁在门口了。”瞿旷瞬间绷紧了身子,手指紧紧攥住案沿,连大气都不敢出。裴謇的动作却没有停下,一边语气平稳地回道:“知道了,先搁着吧。”一边伸手从身后探过来,掌心贴在瞿旷胸口,慢慢揉动。瞿旷拼命压抑着呼吸,不自觉把颊边垂落的一缕发丝咬在唇间,不敢松口。直到赵二的脚步声彻底走远,裴謇才低下头,凑在瞿旷耳边轻吻他的耳垂,低声道:“委屈献雪了,忍得这么辛苦。”
瞿旷喘了口气,松开咬在唇间的那缕发丝,这才转过头,微红着眼眶低声说:“……没关系。”
这话答得出人意料,仿佛他全然任人施为也半分异议没有。裴謇顿了一顿,捏住他的下巴让他抬头,垂着眼注视了他片刻,才轻声说:“献雪似乎不清楚这种时候,有些话是不该说的。”
瞿旷红了脸,握住裴謇的手腕说:“我确实不知。介清若是知道,教教我可好?”
裴謇看着他,喉结微微动了一下。他那双素来沉定稳重的眼眸此刻却浸着浓重的暗色,仿佛一潭深水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翻涌,水面却还勉强维持着最后一层平纹。他的目光缓慢从瞿旷身上滑过,从眼睛移到鼻梁,再落到嘴唇,最后停在领口露出的那截颈项上。他心里那点火苗原本只是零星微火,被瞿旷方才那句天真的话一撩,眨眼间就成了燎原之势。
有那么一瞬间,他真想把面前这个人按进怀里,咬着颈侧揉碎了吞下去,融进自己的骨血里,从此再也分不清哪一部分是自己,哪一部分是对方。这念头来得猝不及防,又太过疯狂,连裴謇自己都惊了一下。
捏在下巴上的手力道重了一分。瞿旷还在等着回答:“介清?可是我的话有哪里不——”就见面前的人忽然凑近,低低叹了一声:“我明明想珍惜你、爱护你,你怎么总让我想欺负你。”
瞿旷不明所以地眨了下眼睛,他还没来得及反应,裴謇已经把他转过来,低头吻住了他的唇。这个吻比方才那个深得多,舌尖探进来时不急不重,却不容他逃避。瞿旷被他吻得仰起头,手里的笔早就掉了,墨汁溅在袖口上,他没有去管,只伸手攥住了裴謇的衣襟。
裴謇的手顺着他后腰往下,停在胯骨上,掌心贴着那处凸起的骨头,拇指慢慢摩挲。瞿旷的呼吸渐渐乱了,手指攥着裴謇的衣领,只顾着随着他的动作回吻。过了一小会儿,裴謇偏过头,嘴唇从他唇角滑到耳根,含住他的耳垂咬了一下。瞿旷的腰霎时间绷紧了,整个人下意识地往裴謇怀里缩,裴謇就这么顺着他迎上来的姿势沿着那截颈侧往下吻,一路吻到锁骨。
案上的纸被推到一旁,砚台里的墨已经干了一半。裴謇把他按在案沿上,让他上半身趴下去,手撑在案面上。瞿旷的手肘抵着案面,手指还攥着那张画了一半的纸。裴謇从身后贴上来,手探进他的衣摆,贴着皮肤慢慢往上摸。瞿旷的腰渐渐塌了下去,又被裴謇的手臂稳稳捞住。
瞿旷的感官被拉得格外敏锐,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只微凉的手从他胸口移到腰侧,指尖沿着那道旧疤的轮廓描了一遍,不多时,裴謇的唇也跟着贴在他后颈上,轻轻抿了一下。瞿旷整个人颤了一下,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哼,又被自己咬住下唇压了回去。
事情既已开了头,断然没有草草结束的道理,没过多久裴謇便将他整个人捞起来转了个身,让他面对着自己,同他耳鬓厮磨,却偏偏不给他一个痛快。瞿旷被他这样反复磨着,终于忍无可忍,抬高下巴去够他的唇,幽怨道:“你……你怎么这样难缠。”
于是很快便顺理成章地被压在矮榻上,切切实实地体会了一番什么叫真正的难缠。
那天夜里,瞿旷蜷在裴謇怀里,只着中衣,身上裹着软被,只露出一截肩膀和半条胳膊。眼看就要昏昏欲睡,他脑海中却想起一件事,纠结了片刻还是低声道:“介清,这种事……多久做一次?”
彼时裴謇的手正搭在他后腰上,指尖沿着那道旧疤慢慢抚过。他望着瞿旷那双满是信赖的眼睛,沉吟片刻,轻声说:“感情好的夫妻,日日都要做的。”瞿旷没有吭声,过了一会儿才点了点头,像听夫子训话一般,认认真真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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