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时节,庭院里的那棵石榴树终于抽芽生枝,意味着裴謇的生辰也近了。
首辅过生辰,朝野上下自然有不少人盯着这个由头上门送礼。从初十开始,裴府偏厅就陆陆续续堆起了贺礼。有地方大员送来的端砚古画,有同僚赠送的玉器摆件,甚至还有几个外放官员托人递来的奇珍,件件都装在描金嵌宝的匣子里,占了半面墙的位置。裴謇每日下值回府,只扫一眼礼单,便吩咐阿砚悉数登记造册,该退的退、该收的留,面上没什么波澜。
瞿旷把这些看在眼里,暗自琢磨了好几天,也没想出该送什么才好。往年他还能送些北境特产,今年二人同住在一处了,他反倒开始有些纠结。
若是送刀剑这类物件,裴謇用不上;送字画墨砚,他库房里堆得比铺子里的还多。后来瞿旷去兵部,偶然听见同僚说自己生辰时,家里人亲手做了一桌菜,他想起去年自己生辰,裴謇也给自己做了一整桌菜,这才拿定了主意。为此他提前两日找了借口在灶房忙活,专门和厨子请教了几道裴謇平日里爱吃的菜式。
瞿旷在厨艺这方面算不上有天分,勉勉强强只来得及把其中一道菜学了七八分,中间失败了几次,浪费的食材被他和糖瓜一起偷偷处理掉了,导致一人一狗这两日都有些食欲缺乏。裴謇看在眼里,什么也没说,只吩咐厨房把饭食做得清淡了些,倒让瞿旷暗暗心虚不已。
到了裴謇生辰当日,瞿旷前脚把人送去内阁,后脚就进了灶房。他已经提前备好了春笋、鲈鱼等一应时鲜,又在回来的路上赶着天光去城外溪边捞了几尾活虾,回来就先遣散了厨子,自己挽起袖子摆开了阵势。灶房里烟火飘了整整两个时辰,瞿旷才堪堪把一道春笋炖鲈鱼盛出锅。因为太过紧张,他额上沁着一层薄汗,直到低头尝了尝锅里剩下的汤,咸淡恰宜,这才满意地舒了口气。
做完这道菜,他又想着再做一碗长寿面。这东西裴謇去年给他做过,看着不难,无非就是和面、擀面、切面,因此他没特意留时间学。这会儿舀了面粉兑好水,就动手揉了起来。
可这面比他想得难对付得多。水倒多了黏手,再加一把面粉,又变干了。好不容易揉成面团,案板上已经一片狼藉。就在这时,脚边传来“哒哒”的轻响,瞿旷低头一看,见糖瓜不知什么时候溜了进来,此刻正仰头盯着案板,鼻尖一抽一抽的。
瞿旷没太在意,转身去拿擀面杖。回头就见糖瓜不知怎么爬上了旁边的矮凳,两只前爪正好扒在面盆边缘,脑袋一拱,半个身子就探进了盆里。它本来只是想去闻闻,结果没站稳,径直踩进了面团里。一踩一滑,整只狗在面盆里扑腾了半圈,扬起一片白茫茫的面粉,连带着几片面疙瘩落在半空。
“糖瓜。”
瞿旷喊了一声,声音不大,却叫糖瓜一下子僵住了。它从面盆里抬起头,鼻尖上、耳朵上全沾了白花花的面粉,身上原本灰褐色的绒毛此刻被面粉糊成一绺一绺的,活像刚在雪地里滚过一圈。它显然知道自己闯了祸,缩着脖子,四条短腿在盆里打滑,扑腾了好几下,想退又退不出来,最后干脆一屁股坐在盆里,仰着沾满面粉的脸看他,耳朵耷拉着,只剩两只黑溜溜的眼睛在面粉底下转。
瞿旷看着它那副狼狈样,到底没忍住,哈哈笑了两声。他走过去攥住它两只圆乎乎的前爪,把它从面盆里提溜出来放到地上。糖瓜一沾地就抖了抖毛,扬起一阵白烟。瞿旷拍了拍它的脑袋,说:“去外面。”糖瓜就飞快地夹着尾巴跑了。
等裴謇散值回府,推开门正打算回卧房换衣服,忽然闻到一股带点焦煳气的香味,他顺着味道走到灶房,刚拐过弯,脚步就顿住了。
灶房里简直像个战场。案板上撒着面粉,地上也撒着面粉。糖瓜蹲在灶台后头,正舔着自己的爪子,浑身的毛被面粉糊成一绺一绺的,活像个刚在雪地里打过滚的小面疙瘩。而堂堂定北侯,身上只穿了件旧中衣,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脸颊上、鼻梁上,甚至连睫毛上都沾着白面,几缕微卷的头发乱蓬蓬地翘在脑袋上,自己却浑然不觉,手里正拿筷子搅着锅里的面条,锅里的面汤正咕噜咕噜地往外溢。
瞿旷听见动静转过头,看见裴謇站在门口,愣了一下,下意识想去拿一旁的锅盖盖上,可已经来不及了。
“介清,你回来了。”瞿旷背过身,试图用身体掩盖身后的一片狼藉。
裴謇站在门口,一眼就瞧见了锅里那团形状诡异的面,又看了一眼他跟张花猫似的脸,忍着笑说:“你这是做什么?”
“长寿面。”瞿旷掩耳盗铃地握住他的小臂推了推,不自在地低咳一声,“快好了,你先出去等。”
裴謇没出去,他走到瞿旷身边,低头再看了眼锅里糊成一坨的面,说:“这面的形状,倒挺别致。”
瞿旷耳根红了,小声道:“……火候没看好。”他边说边匆忙拿过旁边一只碗,把面捞进去。捞出来一看,果然不是一根一根的,反倒全都糊在了一起,团成了一块。他端着那碗面出来放在案上,面上还卧了个刚煎的荷包蛋,蛋煎得还算齐整。
“吃吧。”
裴謇坐下来,拿起筷子。他先是看了一眼蹲在旁边地上,还在舔爪子的糖瓜,又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看他吃的瞿旷,这才挑了一筷子面,送进嘴里,嚼了嚼。
“怎么样?”瞿旷看着他的表情,语气中的底气显然有些不足。
“咸了一点。”裴謇知道他的性子,实话实说,又笑了:“但是很筋道。”
“献雪用心做的,我很喜欢。”
瞿旷见他面上确实没有勉强的样子,松了口气,红着耳廓在旁边坐下来。裴謇吃了两口,忽然放下筷子,抬手用拇指在他脸颊上蹭了一下,指腹上沾下一层白面粉,眯着眼笑看他。
“卿卿,何时预备改行去做瓦匠了?”
瞿旷被他这么一打趣,更是臊红了脸,连忙别过脸去,说:“你吃你的,管我脸上做什么。”
随后他飞快抬手胡乱抹了一把,结果不仅没擦干净,反而把面粉晕开的范围更广。裴謇笑了一声,起身去外面架子上拿了条干净的巾子,用温水浸了,走回来弯下腰,一点点帮他把脸上的面粉擦掉。
擦到一半,裴謇看着他那头乱蓬蓬,还沾着面粉支棱着的微卷发,没忍住低笑道:“献雪现在这般,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ledu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