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之外，魔界。
荼迷趴在冰冷的地上，已经不知道多久了。
林间几只翠鸟叽叽喳喳地叫着。
仿佛听到了鸟儿的呼唤，她手指轻轻动了一下。过了许久，才单手撑地，费力地挪动身子。几次尝试之后，终于翻过身来。
荼迷睁开眼，望着周围的一切。天已经亮了，竹叶随风微微摆动，发出沙沙的声响，这令人安心的静谧，她认出了这个地方。
休黎练功的竹林。
这么说，她从冥界逃出来了。可中间发生了什么，她一点都记不清。怎么穿过结界的，怎么爬到这里的，脑子里只剩一片灼目的白光。
无因祭出魂羽珠的那一瞬，她还在心里笑他天真。现在想来，天真的那个人是她。
天界百战不败的战神，被一个冥界幽宗一珠子轰得灵力散尽、狼狈至此。这事要是传回九重天，怕是连白铭都不敢认她这个姐姐。
难怪天帝让她去取魂羽珠。这威力，连她都无法抗衡，确实是难得一见的宝物。只是一个大意，就差点丢了性命。
她试着站起身。膝盖刚离地，又重重跪了回去。她这才后知后觉地去感受自己的身体，这种感觉是她之前从未体会过的。
她费力地捂着胸口起身，想要快点离开。若不快走，不管是冥界的无因追来，还是魔界的休黎发现，以她现在的身体状况，碰上哪个都是死路一条。
她掐了个诀。御风术，四周竟毫无反应。身体依然在原地。
“怎么回事？难道魔界的地盘不能发动神力？可我用的只是普通法术啊……”
她再次尝试，四周依然毫无动静。又试了几次，终于放弃了。
她看着自己胸前原本泛着青光的银丝变成此刻散落的黑发，这不是魔界禁止神术，而是她根本没有灵力了。
她面色苦楚地笑出了声。堂堂天界战神没有灵力，说出去谁信？
“真是小看了魂羽珠的力量，与无因搏斗时太过自负，竟然连一层防护都没开。可恶。”
天界不常发生法力丧失的状况，但在魔界，这种事比较普遍。魔界其中一部分法术需要震碎灵元才能修炼，震碎灵元后，法力源泉扩大的同时也在不断流失，所以魔界常有法力尽失的人四处隐居。但基本无人存活，不是被仇家所杀，就是被野兽叼走。
荼迷今日若不是落在了休黎的地盘，没有兽族敢靠近这里，此刻的她恐怕早被兽类啃食殆尽。
在这个以法为尊的世界，没有法力就是废物，什么都做不了。
荼迷冷笑。没想到有一天，她竟会落得如此地步，连发动身上防御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慢慢攥紧了拳头。
不能留在这里。不管灵力能不能恢复，必须先活着离开。
她爬起来，看见不远处的沧湖珠。魂羽枪和妖红羽衣已经自动收归珠内。她捡起来，攥在掌心，身上只剩一件染脏的白色内衬，破破烂烂地挂在身上，遮不住多少地方。
真是丢脸。
她轻捻指尖，不甘心地再次尝试，仍是没有一丝灵力发出。内心泛起恐惧：现在该如何回到天界找御灵师查看自己的伤势？这灵力还有没有恢复的可能？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清醒。现在不是伤春悲秋的时候。
抬眼望去，见远处有一座竹屋，屋子里很静。她推门进去时，手指在门框上抓出了血印子。屋里陈设简单，一张竹床，一个衣柜。她打开柜门，翻出一件玄色锦袍。衣服宽大，她勉强套上，把头发胡乱束起来。
荼迷透过窗子望向远处，忽然看见一袭黑袍正朝这边赶来。她迅速环顾一圈，立刻躲到床下，想等那人走了再出来。
刚钻进床下，门口便传来落地的脚步声。
荼迷心中一惊：糟了。
一双用金线绣着龙纹的黑色长靴缓缓踏入竹屋。步伐缓慢，并不着急。那人在衣柜旁转了一圈，手指一点，身上的战袍随即消失，露出光洁的肌肤。
荼迷尴尬地别过头。
忽然，一张棱角分明、眉头微蹙的脸出现在她的视野中。
那男子一手扶着竹床，另一只手悬在半空，掌中似有灵力流转，只是荼迷而今已经看不到了。休黎半蹲在床边，歪着头看她，嘴角挂着一丝极淡的笑，语气带着几分玩味：“好看吗？”
荼迷往后缩了缩，后脑勺磕在床板上。
休黎站起身，慢条斯理地穿好衣服，只丢下两个字：“出来。”
他居然没有动手，是没有认出她？还是在等她自报家门？
荼迷想起那日在众生台上，隔着万里之遥与他对视的那一眼。那时她银发红衣，威风凛凛；而今黑发素衣，狼狈不堪。他认不出她，倒也正常。
她费力地从床下爬出来，出去时休黎没了踪影，只有他手下那群将士正凶神恶煞地盯着她。
荼迷紧了紧身上的袍子，努力站直身体，望向那群小兵，眼中没有丝毫畏惧。
“你是何人？”一个喽啰朝她喊道，边喊边气势汹汹地走过来，“霸占休黎将军练功的地方不说，还敢穿将军的袍子，我看你是找死！”
话音刚落，四周树枝忽然摇曳起来。一根枝条疯长，状如盘蛇，凶猛朝她扑来。转瞬间又如长鞭一般抽向她。
荼迷靠着残存的体力，向后退了两步。
虽然没有法术支撑，但仅凭武力，抵挡这些还不算太难。
“还敢躲！”那小喽啰催动树枝加速扭动。
本就虚弱的荼迷渐渐难以招架。躲开一次，下一次必定被抽得皮开肉绽。鲜血开始从伤口渗出，染红了衣袍。
她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
是痛。
那些年有灵力护体，皮外伤只需片刻便会自动愈合，除非伤到灵元，不然几乎不会存在痛楚。而灵力强盛的她，别说伤到灵元，敌人几乎连接近她的机会都没有。而今灵力尽失，每一鞭都结结实实地落在皮肉上，痛意直直钻进骨髓里，清晰得令人发指。
原来这就是“痛”。
原来凡人的痛，来得如此轻而易举。
终于，在精疲力竭之际，荼迷不再反抗。她任由藤条在身上肆意抽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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