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大状来之前就知道是什么情况了,听到蒋志豪这么说,就露出一个有些为难的神色:
“抱歉,蒋生,我们恐怕告不入他们。”
“他们指名道姓地攻击我,我还告不入他们?”此刻的蒋股神早已没有了在电视中的从容,他面色涨红,表情愤怒中分明带着掩饰不住的慌张。
“那篇文章我研究过,他们所指出的所有问题都不是凭空臆测,列举的证据也都不是随意捏造的。而且我觉得,他们当中应该有懂法的高人指点。”
“怎么说?”
胡大状从公文包里面取出来一份《闻报》指着其中被他用钢笔圈起来的一段说:
“蒋生,根据现在的法律,诽谤诉讼中,最重要的就是区别恶意攻击和合理质疑,你看这一段,有这一段声明,我看陪审团认定对方是恶意诽谤的机会非常小。”
蒋志豪一看,那段话是:本文无意指摘蒋志豪先生的任何行为,亦非质疑蒋先生的专业水准,仅就公开资料,列明蒋先生未提及的市场数据。以供读者自行判断。
胡大状继续苦口婆心:“新闻媒体是有权利合理质疑的。从这一段免责声明和文章里把握到刚刚好的分寸,我敢肯定,这家报纸背后是有高人指点的。对方有备而来,上庭,对我们来说,不是咩好事。”
“难道我们什么都不做,就任由他们搞大这件事?”这种无力感,令得蒋志豪心里那团火越烧越大了。
“蒋生,我来之前也打听了一下,这家什么《闻报》是个拢共就只有几个人的小作坊,他们没什么家底的。”
“咩意思?”
见蒋志豪没有明白,胡大状干脆说得更明白了一些:“《闻报》的广告商,大部分都是证券金融业的。他们这个时候跳出来唱衰股市,如果被那些广告商知道了……”
胡大状露出一个“你懂的”表情。
蒋志豪终于会意:“这些广告商我也认识几个,我这就找他们聊聊。”
……
“阿妈,你说股灾会不会真的来?”
吴亚娟今天趁着周末,回娘家探望母亲,她的娘家在爱秩序湾的一只艇仔上。
她来的时候除了带着一些食物,就是带着一份当日的《闻报》。她今天是看了蒋志豪的电视节目,一时好奇,去买了一份《闻报》。
给妈妈念完芳婶的故事,吴亚娟的眼睛都是红红的。
看到头条那篇质问蒋志豪的社评时,她跟大部分股民一样,觉得这家报纸就是搞噱头。
然而当她看完了芳婶的故事后,她的心态发生了转变。
她也算是爱看书报的人了,报纸上只要有连载的故事,她是一定会看的,可是她从来没有试过被一篇文章搞到这么难受。
一想到芳婶那样的热心肠,最后搞到一无所有,她的心就好像被人用力搅动,难受到无法呼吸。
这会儿再去看前面的那篇社评,心底就止不住打鼓。
坐在她旁边的是她阿妈张婶,张婶正在用梭子修补渔网。
渔网并不是她们家的,自从张婶的丈夫去世,女儿出嫁,儿子又上岸去打工后,她们家已经没人打鱼了。
张婶手里的这张渔网其实是附近的渔家的,她每天就在自家的艇仔里面做这些计件的零工。
见女儿提起炒股的事情,张婶的心也紧了紧。她儿子上岸做地盘(建筑工人),每个月能赚个几百块钱的人工,以前还会交一半给自己当家用,最近几个月都没给自己拿钱了,还把自己存的钱都要走了。
儿子跟她说,他现在跟人学炒股,早晚能赚大钱,到时候就能买大房子,带着她上岸享福。
张婶不懂这些,儿子说什么就信什么,她就等着儿子接自己上岸去住大房子。现在听了芳婶的故事,她好像从一场美梦中被惊醒了过来。
她把儿子炒股的事情跟女儿一讲。
母女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到了惊惧。
艇仔上没有电视,张婶也不认识什么股神,但是她对于白纸黑字的报纸还是有一份天然的信任的。
在她看来白纸黑字上印着的,难道还能是假的?
“阿妈看,这个股市怕真的有问题!等你细佬回来,阿妈就让他把股票卖掉!女啊,一会儿你晚点走,等你细佬回来,你陪他去卖股票。”
张婶说是陪,其实她心里清楚儿子对股市的狂热,她怕自己说不服儿子,想让女儿一起督促儿子。
吴亚娟说:“今天周末,不开市啦,要卖也得等礼拜一。礼拜一我再过来吧。”
“也好。”
吴亚娟刚刚哭了一场,站起来想去洗个脸,谁知船上的大水缸里已经没水了,她不由摇了摇头。
这个细佬太不靠谱了!出门前怎么不把水缸装满!没水叫阿妈怎么生活!
她拎起水桶就往外走:“水缸没水了,我上岸去打一桶回来。”
公用街喉是要收费的。
张婶忙从兜里摸出几个钢镚,想要给女儿:“阿妈给你拿钱。”
“不用啦!我有钱!”吴亚娟已经出水棚,步履如风地走了。
……
沈青一阵风一样跳进报馆,大声宣布:“我刚刚从报贩那里收到消息,加印的一万五千份!全!部!都!卖!完!了!”
“好耶!!!”新闻部的记者简行一听说,当即欢呼出声。
她扭转身,冲闻英声伸出手:“英姐!”
闻英声也笑着抬手跟她击了一掌。
小吴记者用力抓扯着自己的短发,满脸的难以置信:“我好似发梦一样,两万呐,前天我们才卖了三千诶!昨天卖的四千,今天我原本以为五千已经算涨得快了!但是居然卖了两万!两万!”
闻丹鸣正趴桌上画图呢,闻言从总编室探出一个脑袋:“老总,为了庆祝加印,是不是应该有点表示呢?”按照闻丹鸣的习惯,如果账号做出了不错的数据,她都会给团队的小伙伴们发红包。
不过现在《闻报》不是她话事,她不好直接宣布。
“是!”蒲载吾立即应声,“这样!为了庆祝今天加印,今晚我们一起食饭,我请!”
闻丹鸣:“…………”她最讨厌聚餐了啦!
不过想想,《闻报》现在的经济状况,的确还是聚餐实惠一点。
蒲载吾吩咐沈青:“青,一会儿你打电话去福记,叫他们送餐过来。记得多叫两个菜。”
《闻报》唯二的两位员工则非常开心,又是一声欢呼。他们俩都是刚进入社会的新人,没什么积蓄,能省一顿饭钱当然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情。
闻丹鸣转回总编室,预备继续画图。
被鸠占鹊巢的蒲载吾跟着走进来,他笑眯眯地说:“女女啊,这次我们能有这样的成绩,多亏了你。”
闻丹鸣抬头看他,见他的开心不似作伪,心中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位蒲总编辑风险评估的雷达简直就是个摆设。怕的时候,只知道一味龟缩,冲的时候,又看不到潜在的风险。
对于文章可能引起的舆情,他真的是半点不带去推演的啊!
闻丹鸣想着的时候,蒲载吾继续说:“按理说,你写的这几篇文章效果这么好,报馆应该给你奖励,不过现在报馆情况困难,阿爸只能先把稿费给你。”
“一家人讲这些做咩啊,稿费我就先不要了,留着当印费吧。”闻丹鸣说。报馆早晚是她的,这钱就相当于是左口袋进右口袋,并没有意义。
而且现在更紧迫的是他们的房子还等着他们去赎。闻丹鸣不认为现在应该分散资产。
蒲载吾感动啊!
女女简直太懂事了!他老友家的孩子跟闻丹鸣一样大,每天就只会变着法地跟家里要钱!等着下次叹早茶的时候,他一定要跟老友好好炫耀一下。
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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