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微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她回到三年前的铁门关外。
她看到那支射向自己的长箭,夜风伴碎沙,破空长啸,长箭携毒刺,穿透后脊。
她看到不远处的秦渡和哈丹一起,召集全军,点燃如龙的火把,四处搜寻自己,最终,她走投无路,心藏偷听来的军事秘密,不得不被迫滚下山崖的画面。
可是,一切都晚了。
山崖斜坡怪石林立,她滚落山崖时,后脑勺撞到了一处尖石,昏死了过去。再醒来时,视线开始逐渐模糊,却依然能看清眼前人。
是陆临川。
彼时,两军已经厮杀,他也身负重伤,却在这处怪石山崖中,寻到了她。他找来一块破败的营帐,把她放在营帐上,拖着她,就着大漠的坡形,一步一步地,拖着她远离战心。
她一遍又一遍地喊着——
“临川。”
“临川。”
“你不要管我……你快去告诉太子殿下和哥哥……秦渡他……他跟鞑靼台吉哈丹已经结盟,他……他背叛了我们大雍。”
“临川……求你,不要管我……”
“临川……”
“……”
“小姐!”玉琐的声音划破西北大漠的阴沉天空,欢快地将她从梦境里拉了回来:“小姐,你醒啦!呜呜呜……”
“小姐!小姐你现在哪儿不舒服?身子痛不痛?肚子饿不饿?小姐,你能听见我和玉琐的说话声儿吗?”
“……嗯。”许知微有气无力地哼了声。
“啊,谢天谢地,太好了!小姐终于醒了!!!”玉琐口无遮拦地兴奋道:“我要告诉皇……”
“黄大夫说了,就算小姐醒来后也要再观察一些个时日。”庭花瞪了玉琐一眼,玉琐登时捂着嘴巴,噤了声。
许知微总觉得梦境和现实有些破碎,到底是真的,还是虚幻,她一时有些分辨不清。
这分明是庭花和玉琐的声音,犹记得,先前秦渡那个伪君子不是喊她去运河边,看砍头的吗?
他不是说,要杀了庭花和玉琐的吗?
所以……我也死了?
“我们……现在在哪里?”许知微只觉得头疼,骨头疼,全身都在疼,她轻声地问道。
庭花和玉琐一人用温热的帕子盖在她的头上,一人正从汤碗中舀了一勺热水,正往她的口中送。两人听见她这么一问,皆是一怔,面面相觑,旋即,却沉默了下来。
许知微闭着眼睛,温热的清水暖暖地顺着她的喉咙,浸润她的五脏,她只觉得一阵安心和舒服,顿时,她便明白了几许,遂而轻声叹息:“嗯,我知道了。”
玉琐惊呼道:“小姐,你太神了!这你都知道了!”
又是一勺温水入喉,精气神也凝聚了些许。
只听见庭花在一旁一边喂水,一边劝道:“小姐,咱们先甭管那么多,调理身子要紧。等身子好了,咱们再做打算。”
许知微的耳畔,尚还回荡着逃跑那夜,秦渡恶狠狠地冲她说,要把庭花和玉琐都砍头的声音。
于是,她睁开双眼,看着墨黑的世界,视线中,那团状的白絮状,分明又增大了几分:“他是怎么放过你们的?”
又是一阵沉默。
许知微的思绪渐渐清明,忽而又想起,秦渡曾跟她挑拨过她们主仆三人的情谊。
他当时是真挑拨,还是……
“没事的,”许知微疲惫地道,“你们但说无妨。”
旋即,却是两声“噗通”下跪声。
庭花先开了口:“小姐,其实……其实皇上压根儿没打算杀我们。”
许知微心头一阵苦笑。
“他让我和庭花戴罪立功,好把你带回宫。”
“我们当时确实是逃跑来着,不曾想,皇上早已在四周布下了天罗地网。原是抓鞑靼人的,没成想,抓住了我和玉琐。”
“可我在运河边儿,分明听见了你俩的哭声。”许知微依稀记得这件事。
玉琐坦然一笑,朗声道:“哦,那是因为,皇上明明说好了,让我和庭花两人戴罪立功,可到了运河边儿,他又命人把我和庭花各自捆绑,挨着那帮鞑靼罪犯并排跪着,等着砍头。那会子,可真是吓坏我俩啦!后来才知道,那是故意吓唬咱们仨的!”
许知微闭上眼睛,摇了摇头,不想再多说,多问。
沉沉地缓了缓声儿,待得浓稠的汤药熬煎好了,那苦涩的药草香弥漫了周身时,她恍而想起:“陆临川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庭花叹了口气,道:“皇上对内对外全面封锁了所有消息来源,我们根本打听不到。”
“如果我们在其他宫,也许还有一线可能。可皇上把小姐您安排在他的寝殿内,甭说陆帮主的消息了,就连一只蚊子什么的,都飞不进来呢!”
“你尽瞎说,这才过了龙抬头几天?哪儿来的蚊子?”庭花嗔了玉琐一声。
“真的呀!昨儿我去御药房拿药包,在那里被蚊子叮了好几口大金包!”
太多的讯息涌入许知微的脑海,一时间,让她接受不住:“我们是在……他的寝殿里?”
“是呀!”庭花和玉琐忙不迭地点头道。
“现在已经过了二月二了?”许知微诧异道。
“确切说来,明天就是二月半了。”玉琐掰着指头算了算道。
许知微只觉得一阵眩晕糊涂:“我在这里住了很久了?”
“嗯,已经一个多月了,小姐。”
*
秦渡在御书房里批了一本又一本的折子,整个房内气压极低,压得站在一旁的刑部尚书邹士新大气不敢出,早春二月半的天气,却是冷汗热汗,流了一脑袋。
“啪!”
朱笔重重地一拍,邹士新吓得抖了三抖,双膝一软,不自主地便跪下了。
“已经一个多月了!”秦渡站起身来,斥声道:“你到现在还啃不下陆临川那块硬骨头!”
“皇上恕罪,”邹士新哀声道,“实在是陆临川这帮叛党个个都是向死的决心……”
“那便成全了他们,让他们死!废太子叛党个个都是奸佞小人,先帝临终之前,对他们这些个狼子野心深恶痛绝。时隔三年,朕还不能满足先帝的遗愿,实乃朕之过失,今日便成全了他们罢。”
“是。”
在邹士新退出去之前,秦渡忽而转身对他道:“三日后于秦淮河岸行刑,朕要让天下人都看看,这就是背叛我大雍的下场!”
“是!臣,遵旨。”
“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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