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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财神暴走,局长立威

钟则安第二天是被警报声吵醒的。

一种从地底深处传来的闷响,像整座城市的心跳被骤然敲响。一声接一声,越来越急,震得她宿舍的玻璃窗嗡嗡作响。她掀开被子,赤脚走到窗前。天还没亮透,东边的云层透着一层不正常的暗金色,像有什么东西在地平线下方燃烧。

手机响了。

“局长!”霉神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带着哭腔,“出大事了!财神爷醒了!他正在城隍庙发怒,再不拦住他,整个城市的经济都会崩!”

钟则安一边穿衣服一边说:“说清楚。城隍庙在哪儿?他发怒的原因是什么?后果是什么?”

“城东老城隍庙,离管理局就三条街!他三个月前神力就不稳了,方局长压了他好几回,谈崩了三次。现在他彻底发作了,神力外泄——”

“神力外泄会怎么样?”她套上外套,拿起桌上的裁衡。笔帽上的玛瑙石正在急促地发光,像某种警报。

“财神的神力往外渗,所有和钱有关的东西都会失控。自动取款机往外吐钱,刷卡机全部瘫痪,股票账户上的数字乱跳。如果让他走到人多的地方……”

“我知道了。”她拉开门,天边的暗金色又浓了一层,“管理局见。”

青石巷里已经乱了。

早起买菜的大妈发现扫码支付用不了。卖早点的摊贩收钱箱里的硬币在没人碰的情况下自己转起了圈。街角那台自动贩卖机像中了邪,饮料一瓶接一瓶往外掉。

钟则安逆着人群往巷子深处跑。远远地,她看见霉神站在管理局门口,脸色白得像纸,正朝巷子另一头张望。

“他在哪?”她问。

“城隍庙正殿。”霉神指着巷子尽头那团越来越浓的暗金色光晕,“他的神力已经外泄到第三条街了。再让他发泄下去,半个老城区的金融系统都会瘫痪。方局长留下的镇压阵已经碎了,我拦不住——”

“没让你拦。”钟则安打断他,“带路。”

霉神犹豫了一下,还是跑到了前面。他的腿在发抖,但跑得不慢。

越靠近城隍庙,压迫感越强。空气里多了股铜臭气。很浓,很烈,像有人打翻了八百年份的铜钱炉。

他们赶到时,天已经彻底亮了。城隍庙上方那团暗金色的云,把这一小片天遮得严严实实,像一口倒扣的铜钟。

庙门外,赵公明站在殿门口。

他穿着一件破旧的金色西装,胡须散乱,双脚踏在高高的门槛上。殿里的烛火全被吹成了横向的,像无数条跪拜的火舌。他的双目赤红,周身的光焰如同实质,一波一波往外推。

“本座今日出关,就要让这满城的人看看,什么是真正的财神!”

他的声音像铜钟炸响,震得霉神当场捂住耳朵蹲了下去。

钟则安没捂。

她站在庙门口,仰头看着这个浑身乱冒神光的A级主神。然后她转身,走到旁边一个小摊前,从口袋里掏出三个硬币,买了一瓶矿泉水。摊贩大叔正跪在地上捡自己乱滚的硬币,抬头看她,嘴唇哆嗦着说:“姑娘快跑吧,那……那不知道是什么东西,邪乎得很!

“没事。水钱给过了。”

她拧开瓶盖,朝城隍庙门口走了过去。

霉神蹲在墙根下喊:“局长!您拿瓶水干什么——”

她走到离赵公明五步远的地方,站住,抬手,把整瓶水朝他泼了过去。

赵公明下意识伸手一挡。他的神力太不稳了,那瓶矿泉水在接触到他周身光焰的瞬间,就被分解了。水珠四散飞溅。

然后,奇迹发生了。

那些水珠还没落地,就在他掌心、袖口、肩膀上,结成一小片一小片的铜钱。

不,不是铜钱。是水。水在他失控的神力中,被强行“折算”成了货币的形态。

赵公明愣住了。

他的手指僵在半空,掌心里躺着那些水做的铜钱。还湿着,还在往下滴水。每一枚都是方孔圆钱。他翻过手,看见其中一枚上,赫然铸着四个字。

“开元通宝”。

不是他变的。他根本没动过那个念头。他的神力已经不受控制,连最普通的水,都会被他身边扭曲的“财富规则”转化成钱。

这意味着什么,赵公明比谁都清楚。

钟则安开口了。

“你连一瓶水都控制不住了。”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稳稳地穿过他周身的光焰,落进他耳朵里,“还好意思说自己是财神?”

赵公明慢慢抬起头,看着她。

“你是什么人?”

“钟则安。”她说,“第四十四任特殊遗产管理局局长。你的管理者。”

赵公明眯起眼睛。三秒的静默后,他突然笑了。那笑声像铜钱落地,清脆,锋利,带着八百年的骄傲和轻蔑:“管理者?就凭你一个凡人,也敢管本座?本座成神八百年,什么局长没见过——历任局长见了我,都要先作个揖。”

他一边说,一边抬脚,迈出了城隍庙的门槛。

一脚落地。

他周身的光焰猛地向外炸开一圈,地面上的青石板被震得龟裂,裂缝里射出金灿灿的光。

霉神发出一声惨叫。

钟则安没动。

她举起裁衡,笔尖对准赵公明。暗红色的玛瑙石在金光中亮得刺眼。

“赵公明。”她叫他的名字。

“本座说了,你不配——”

她按下了笔尖。

没有光。没有声。只有“叮”的一声轻响。

然后世界安静了。

赵公明身上的金色光焰还在,但没有新的光焰生出来。那些已经炸出去的光,像被从时间轴上抽走了后续,悬停在半空中,凝固了。地面的裂缝停止了扩张。霉神不叫了。风停了。

一道银色的细线从裁衡的笔尖延伸出去,穿过空气,像一条极细的锁链,轻轻缠住了赵公明的手腕。

“你对我做了什么?”他的声音变了调。

“算账。”钟则安低头看了一眼他脚下龟裂的地面,声音冷得像在宣读判决书,“你刚才那一脚,踩碎了十三块‘聚灵承财砖’。城隍庙前殿地面,明代遗存,市级文物保护单位。”

赵公明嘴角抽了一下:“几块破石头,你讹本座?”

“破石头?”钟则安脚尖一挑,一块碎石翻过来,露出底面密密麻麻的铭文。那些铭文沿着一条裂缝被整齐地切成了两半,“城隍庙香火鼎盛的时候,每个来烧香的人踩它一次,就等于把一份念力留在里面。这条街百年来蓄的财气,全在这十三块砖里。你一脚下去,全放了。”

赵公明的眼睛慢慢睁大了。

“本座……没看出这些是承财砖。”

“你当然没看出来。”钟则安往前走了一步,声音不高但极稳,“你在里面睡得太久了。久到连自己庙门口的地砖都认不出来了。”

赵公明的脸涨红了。

“这笔债不只是石头钱。”她继续说,“这些地砖每天都在帮这条街的商户聚财。你踩碎了它们,这条街往后三个月,所有商户的流水都会往下掉。这些损失,都算在价里。你现在还觉得我在讹你?”

赵公明僵在原地,嘴唇动了动,什么也没说出来。

“你活了八百年。”钟则安看着他,语速不快,每个字却像刀一样刮过去,“你觉得自己被时代辜负了,所以要出来讨个说法。但你现在做的,却让那些最该被你庇护的人,因为你吃不上饭。”

她掏出手机,点开一段监控视频,举到赵公明面前。

屏幕上是今天早晨六点四十二分的巷口监控。卖煎饼的刘阿姨正给顾客找零,扫码系统突然瘫痪。她试了三次,顾客等不及走了。她站在原地,捏着几张皱巴巴的纸钞,肩膀一耸一耸地发抖。然后她默默把纸钞塞回围裙口袋,继续摊下一张煎饼。手背上有道很深的裂口,是热油溅的。她没时间处理。

“她每天凌晨四点起来出摊,就为了供她女儿上大学。”钟则安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像钉子一样钉进赵公明耳朵里,“你的‘威风’,让她一个早晨白干了。她没资格跟你叫板。但她的损失,不会因为你没看见,就不算数。”

赵公明盯着那段视频,喉结狠狠滚了一下。

“你觉得自己在发威。”钟则安收起手机,直视他的眼睛,“我看到了什么?我看到一个连自己神力都收不住的神,在砸自己曾经庇护过的人的饭碗。”

赵公明张了张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我不在乎你活了多少年,也不在乎你觉得自己多厉害。”钟则安说,“你现在连自己庙门口的地砖都护不住,还有什么好嚣张的?”

赵公明沉默了。他看向街对面。刘阿姨的早餐摊前,那个中年女人还在忙活。她的女儿蹲在旁边的小马扎上写作业,时不时抬头帮妈妈递个鸡蛋。阳光照在她们身上,和赵公明周身失控的暗金色光焰形成了一种刺眼的对比。

“所以。”钟则安说,“你现在还觉得自己只是在发怒吗?”

赵公明没有动。

过了很久,他极其缓慢地、极其不情愿地,把踏出门槛的那只脚收了回去。

“本座。”他喉咙发紧,声音沙哑,“没想弄坏承财砖。”

“我知道。”钟则安说,“但你弄坏了。就像你三个月前也没想搅乱股市,但你搅乱了。你失控的时候造成的后果,不会因为你不是故意的就消失。这就是债务。”

赵公明低下头,看着自己掌心那几个还没干透的水印。它们已经不再像铜钱了。它们开始变回水滴,顺着他的指缝往下淌。

“跟我回管理局。”钟则安说,“先把今天早上的烂摊子收了。”

赵公明没有回答。但他迈开了步子,跟着她往巷子外走。这一次,他脚下很轻。

回到管理局,钟则安把赵公明的档案平铺在桌上,同时打开电脑,调出实时支付系统的数据页面。

“你今早的神力外泄持续了三十一分钟。从六点四十分到七点十一分,文澜街及周边三条街,一共四百三十七笔扫码支付失败。商户损失初步统计,一万二。”她敲了敲键盘,“这笔损失,管理局会先用公户垫付,然后计入你的债务。”

赵公明坐在她对面,脸色铁青,没吭声。

“然后是这个。”钟则安调出一张城隍庙周边商户的联名情况说明,“有十七家商户反映,过去三个月,老槐树书店门口这一段,生意明显比其他地方差。现在原因清楚了。”

“承财砖。”赵公明低声说。

“你的神力三个月前开始不稳定,那些地砖里的念力就被你不断吸走。商户们的生意变差,是因为他们脚下最稳定的‘财气’被你抽干了。”

赵公明垂下眼,像在消化一个很难咽下去的事实。

“我建议你现在最该做的,不是出来发威,是把你吸走的东西还回去。那十七家商户,就是你还债的起点。”

她抽出一份空白文件,放在他面前。

“签了它。我教你怎么还。”

赵公明看着那份文件,犹豫了很久。最后他伸出手,慢慢拿起笔。

“这算……什么?”他问。

“你的第一份劳务合同。”钟则安说,“从今天起,你的工作就是把财气还回去。还到那些地砖重新亮起来,还到那些商户的生意比从前更好。做得到,你的债,慢慢减。做不到,就继续欠着。”

赵公明的笔尖停在纸上。

“本座从没给人做过事。”

“现在有了。”钟则安说,“你要是不签,我现在就把你刚才踩碎承财砖的证据,送到所有商户手里。让他们自己来跟你算。”

赵公明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你——”

“签。”钟则安说,“还是你想让商户们来跟你谈?”

赵公明咬着牙,在最后一页写下了自己的名字。三个字,重得几乎要压穿纸面。

签完,他往椅背上一靠,像打了一场败仗。

钟则安把合同收起来,站起身,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他一眼。

“走。带你去看看你欠下的那些人。”

她带他去了巷口。

刘阿姨正在收摊。她的女儿把作业本塞进书包,帮妈妈把折叠桌椅往三轮车上搬。赵公明站在几米外,看着那个小女孩踮起脚,费劲地把一张凳子举到三轮车上,又跑回来帮妈妈擦汗。

“看见了?”钟则安说,“你刚才那三十一分钟,差点让她们今天白干。”

赵公明没说话。

“还有那边。”她指向巷尾一家修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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