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来了。”
随便话音刚落,卢丰和姜因神色同时一变。
卢丰闪身贴到右侧墙边的柜子旁,伸手取下背后的弓。姜因则退到另一边,蹲在地上,藏到了一堆杂物后面。
随便抬手轻轻把木门掩上一些,只留下一道缝隙,躲到了门后。
地窖里瞬间静了下来。
三个人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上方传来了脚步声。
很轻。
一下,又一下。
还有一道有些含糊的声音:“我没把门关上吗?”
那声音偏细,一时竟有些听不出男女。
姜因抬眼看向随便。
卢丰也看了过来。
随便:“……”
他这才想起来,刚才下来得急,入口确实没完全复原。
随便冲二人露出一个无辜的笑。
卢丰闭了闭眼,现在显然不是骂他的时候。
脚步声已经到了门外。
三步。
两步。
一步。
门开了。
卢丰是第一个看到紫衣男人的人,两人双目相对,一个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一个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嫌弃。
只见紫衣男人头发松散,嘴里塞着一个馒头,手里拿着另一个馒头,怀里抱着一个布包着的碗。
若不是他腰间那块玉佩实在打眼,身上紫衣的料子也怎么看都不像便宜货,这副模样活脱脱街头乞丐的装扮。
卢丰先反应过来,弓弦骤然绷紧。
紫衣男人神色一变,侧身躲过木箭,箭擦着他的衣袖钉在后方木门上。
下一刻,他已经转身朝上方掠去。
“追!”卢丰收弓便走。
姜因紧随其后。
“跑这么快干什么。”随便从门后出来,说完也跟了出去。
月色下,四个身影起起落落,从村这头追到另一头,又从另一头追到这一头。
紫衣男人的轻功比他们预想得还要好,三人渐渐和紫衣男人拉开了距离。
卢丰一边追,一边抬眼观察四周,继续这么下去不行。
前方便是村中那座废弃多年的瞭望塔,他朝姜因和随便打了个手势:“我上去。”
姜因立刻明白。
随便也点了点头。
卢丰临走前多看了随便一眼:“别让他跑了。”
随便迎着他的目光,笑了一下:“村长放心。”
没多久,紫衣男人似是察觉到不对,微微回头,就见身后少了一个人。
他扫视四周,看到一个人影背对月亮,站到了全村的最高处。
他嚼完嘴里最后一口馒头,调转方向,朝着附近的山上跑去。
姜因见状心里喊糟,要是被他躲到山上,这怎么找的过来,可她轻功本就赶不上紫衣男人,追了这么久也已体力不支,她朝随便喊道:“随便!”
随便听到呼喊,脚步微顿,叹了口气,抬头看向那个已经快要接近山脚的背影,又用余光扫了一眼远处瞭望塔上的卢丰。
“行吧。”
话音落下,姜因只觉得身边掠过一阵风。
她猛地转头。
原本还在自己身旁的人已经到了数丈之外。
“果然。”姜因微微一笑。
前方的紫衣男人显然也听到了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他第一次真正回头,随便已经追到了他的身后。
“这位兄台。”
紫衣男人一怔。
随便冲他笑了一下,甚至还十分友好地抬手打了个招呼。
下一刻,紫衣男人的动作忽然一滞。
就在这时,远处的箭破风而来。
紫衣男人仓促转身,却脚下一乱,扑哧一声响,箭从后向前,贯穿了他的肩膀。
紫衣男人被箭的力道带的往后一仰,彻底支撑不住,从树上跌落,朝地上栽去。
他看着从怀里的竹笋炖肉都滚到了地上,刚觉得可惜,就闭上了眼睛。
随便落地,取出极细的银针塞进袖子里。
几息的功夫,姜因和卢丰前后脚落地。
“他怎么晕了?”姜因凑近一看,发现紫衣男人闭着眼睛,手抓着胸口,一副心疼的样子。
随便看着紫衣男人脸朝向的方向,一本正经道:“看到好不容易偷来的菜掉到了地上,心太痛,伤心过度了。”
姜因和卢丰:“……”
“看来他今天去的是你家,村长大人。”随便走到碗边,指着地上的竹笋和肉说,“这就是咱们中午吃剩的。”
卢丰没有理他,反而说道:“轻功不错。”
“一般一般。”随便露出一口白牙。
卢丰瞥他一眼,将弓箭交给姜因,把紫衣男人扛到肩上:“走。”
*
紫衣男人一睁眼,就看到面前坐着六个人,其他人都一脸严肃,只有坐在最左侧的,那个刚刚说“这位兄台”的男人见他看过来的时候笑着朝他挥了挥手。
肩膀上一阵钝痛袭来,他才想起自己在晕倒前中了一支箭。
紫衣男人看了眼自己的上半身,他的衣服松松的披在了身上,身上缠满了布条,伤口已经被处理过了。
他吸了一口气,想换个姿势,就发现自己的手脚都已经被绑上,稍稍一动,那绳子好像绑的更紧了。
真是风水轮流转啊。
“姓名,来历,怎么知道这里的。”坐在中间的卢丰问道。
紫衣男人微微往后一靠,靠到一堆柴火上,神色自若,只是脸色有些发白:“一上来就问三个?”
卢丰面无表情:“那就回答第一个。”
“你是谁?”
紫衣男人看了眼自己的衣服:“就叫我,阿紫吧。”
随便在后面闻言一笑。
“至于来历,这可不能说哦。”阿紫拖长了尾音,本就偏细的嗓音听着愈发古怪。
“面前的绳子可熟悉?”梁荣这时问道。
阿紫先是看向卢丰身边的老人,头发半百,眼睛依旧清明,明明穿着一身朴素的直裰坐在那里,却让他觉得和他认识的那些位高权重的大人有一些相似。
他又歪头看了看不远处的绳子,沉默了一瞬:“这绳子倒是特别,那里面的是尖刺诶,请问是在哪里买的?我下次也去买一些,绑人正好。”
“你倒是挺识货,经常绑人?”卢丰抬眼看他。
“嗐,这不是你们绑了我,我才觉得若是用这绳子绑人,那肯定效果不错。”阿紫眨眨眼。
卢丰道:“你藏身的地窖里就有这么一捆绳子。”
“是吗?绳子都长的一样啊,要不是这绳子被扯开了一些,露出了里面的尖刺,我可看不出来。”阿紫想耸肩,却扯动了肩膀上的伤口,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你和牛福什么关系?”梁荣又问。
“牛福是谁?”阿紫又扬起笑容,飞快答道。
“你不知道?那你怎么藏在他家的地窖里。”柳原这时说道。
阿紫把目光移到他身上,看了他两眼,点点头:“这位……一看就是大夫。这位大夫,我藏在人家地窖里,和我知道人家叫什么名字,这二者并没有联系的呀。”
梁荣道:“你怎么知道他家有个地窖?”
“进去翻翻找找,突然找到的。”
卢丰问:“为什么去他家里?”
“就这一户人家空着的呀。”
梁荣道:“这么说你还去过别人家里?”
“饿嘛,去找吃的。”
梁荣点头:“这么多天没饭吃,确实会饿。”
“是啊是啊。”阿紫点头赞同。
说完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说了什么。
梁荣一笑:“哦?来了很多天了?”
阿紫不说话了,只冲着他笑。
又问了快半个时辰,阿紫似乎是吃到了教训,什么话也不说,只是笑。
“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姜因小声地对卢丰说。
卢丰看着窗外已经露出一些光亮,点头道:“天色也不早了。”
说完就带着一群人出去了,柴房里少了五个人,一下子宽敞了不少。
只有随便留下,走到阿紫面前,友好地说道:“只吃了一个馒头,饿了吧。”
阿紫依旧笑着,没有回答。
随便不知从哪里掏出一块竹笋炖肉,放在鼻前闻了闻:“隔夜的更香了。”
说完,他看向阿紫,只见阿紫的喉结滚了滚,随便一口把肉塞进嘴里。
门外传来梁荣的声音:“随便,干嘛呢,还不出来。”
“就来就来。”随便朝门口走去,边走边说:“诶呀,也不知道今日早饭吃的是什么。”
等柴房的门关上,阿紫,或者说林梓,收敛了笑容。
那个牛福,好端端的怎么就死了……
该死,他若是没死,我还用得着去别人家偷东西吃?还搞的这么脏兮兮的……
林梓嫌弃的看了自己一眼,他已经很多年没过过没饭吃的苦日子了。
嗐……就这么被抓住了,任务却一点眉目都没有,该怎么回去交差……
他抬头望着房梁,忽然,想到刚刚外面的人叫那个总是笑眯眯的轻功很好的混蛋的名字。
“随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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