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位不请自来,所为何事?贸然闯入他人家中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明熙和见状连连赔罪,“晚辈不知此处还有人居住,打扰到了您,还望前辈海涵。只是晚辈实在是有要事,这才不得不前来此处寻找一点线索。”
“什么要事能让你来我这破院子找线索?”
“曾前辈,”钟梧杉上前一步,“我听闻此地是天下第一傀儡师裴沭阳裴前辈的故居?”
曾好沏茶的动作一顿,“从哪听说的?”
钟梧杉见状,心底的猜测愈发肯定,“晚辈曾在某本野史传记中读到的,只是不承想,裴前辈您竟然是为女子。”
曾好抬头看着他,钟梧杉不动声色。
二人沉默对视。
曾好眉梢轻佻,“你不必在我面前装傻,没用,到底有什么目的,说。”
钟梧杉就知道瞒不过她,索性直接开口,“晚辈想知道有关傀儡一事的消息。”
曾好起身站到他们面前,“傀儡术早八百年就被列为禁术,所有相关的典籍都被销毁,你现在问这个做什么?”
钟梧杉觉得有戏,后退一步深深作揖,“前辈,不瞒您说,近几个月外界时不时出现死状凄惨的尸体,皆是由某种锋利的东西割破脖颈从而毙命,前几天在晚辈所在门派山脚下的小镇中也出现了类似的情况,只不过这一次凶手留下了凶器,是一捆丝线。”他目光锐利,直至看向曾好,“由此,晚辈便想到了这失传已久的傀儡之术。听说,当年被誉为天下第一的傀儡师便是以这种死法丧命的,对吗?”
曾好面无表情,似乎是陷入了某种回忆。
钟梧杉他们也不着急,静静地等着。
许久,曾好终于有了动静。
她不再端着架子,周身气质一变,整个人变得柔和起来。
抬手一挥,他们几个被各分到一把小椅子。
曾好见他们面面相觑浑身警惕的样子不免觉得好笑,“坐吧,我伤不了你们,如今你们见到的不过是我执念所化的幻影,这么多年一直放不下这里。我早就死了几百年了,修为也全部散净,放心吧。”
“哦对,”她突然想起,“你们进到这里的也不过是一缕神识,这幻境中的一切你们都可以触碰,椅子也可以坐,不用怕会摔着。”
众人闻言也不好拒绝,只得陆续落座。
“你们问我傀儡术一事,是认定我与那傀儡师认识?”
“正是。”
现在轮到邬寻发言,询问这种与感情纠缠有关的问题,还是女孩开口比较好。
她收敛自己先前对上仇绥之的不耐烦,跟江允和一样都微微笑着,说话的声音也放的轻柔,“传言那傀儡师与他的妻子感情甚笃,虽说后来发生了一些令人费解的故事,但我相信其实他们二人是有苦衷的对吗?”
曾好道:“那你认为我是谁?”
江允和接着开口,“您是他的夫人,对吗?”
“欸——难为还有人记得我们。”曾好感叹。
“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傀儡术真的从那时起便被完全彻底地清除了吗?”邬寻乘胜追击。
“当年啊……”
仙历二十六年,冬。
曾好和裴沭阳一见倾心。
裴沭阳此人长了一副好皮囊,总是身着一袭素雅道袍,衣料平整,眉目清和,待人接物从容有度。
曾好从前一直认为,像他这样的人,大抵是永远也不会动怒的。
曾好呢,跟裴沭阳简直一模一样,面容姣好,一双眼眸波光流转,如同二月冰雪初融之时形成的涓涓细流。
初遇那天,暮春山涧,落英满地。
裴沭阳为寻雕刻傀儡地木料,独自进入深山。
正当他俯身探寻崖边古木时,身后骤然袭来一阵清冽的剑锋,他转身回眸,便见一持剑而立的少女。
四周草木簌簌晃动,风拂过她额间碎发,使她的面容变得不那么真切。
曾好处理掉那群追杀她的人,落剑抬眸,看见的是一后背背篓,躬身呆滞的男子。
他容貌绝色,气质清尘,只见一眼便让人觉得如沐春风。
山风卷着花瓣穿过二人只见,四下只剩自己过速的心跳。
后来就在惠丰城,二人再次相遇。
这一次,裴沭阳操纵傀儡帮助城里的人们秋收,曾好就站在一边的树下看着,等他忙完,二人终于说了第一句话。
“又见面了,道友。”
于是他们开始相识相知,情根深种。
寻常日子里,裴沭阳在屋内印刻傀儡,曾好就在窗外伴着漫天海棠落花练剑。
有时裴沭阳累了,抬头看见曾好在院中的身影便会心生捉弄之意,操纵自己的小偶去到曾好脚下,学着她的样子挥舞手中的木剑。
每每看到此景,曾好都会被逗得开怀,等乐完了便瞪一眼屋内的裴沭阳,收了剑回屋再不理他。裴沭阳自知理亏,敲门又不给开,只好用自己手里最最讨人喜爱的小偶从窗户翻进去,站在曾好面前作揖求饶,乞求一个进屋睡觉的机会。
岁岁朝朝都如此生活,谁见了不赞叹一声神仙眷侣。
可惜天不遂人愿,随着裴沭阳声名鹊起,随之招来的还有杀身之祸。
在某一个寻常的傍晚,曾好正等着裴沭阳从市集带回来她最爱吃的栗子糕,没想到等来的确是一群不速之客。
对方只想要裴沭阳不好过,提剑便杀了上来。
曾好寡不敌众,几番缠斗下来身负重伤,顺着树干滑落在地,失去了动静。
裴沭阳原本还乐乐呵呵地拎着曾好最喜欢的栗子糕,却在接近家门时察觉不对,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去。
庭院一片狼藉,遍地残花与血迹。
他平日里最小心翼翼哄着的人、出门之前还依旧明媚的人如今已不辨容貌,倒在血泊之中。
那一瞬间,素来温润柔和的人胸中翻涌起滔天的惊痛与怒意。
他常日里用来控制傀儡银丝骤然尽数迸发,无数木傀儡自各处暗影之中现身,木刃寒光毕露。
往日只用来收割稻谷、侍弄庭院的傀儡,此刻化作索命兵器。
院中入侵者尚未来得及撤走,便被漫天银线围困。
没有叱喝咆哮,他脸上几乎没有什么表情,可眼底那层长久的温和彻底褪去,只剩一片刺骨的寒。
傀儡呼啸而上,将残余之人屠戮殆尽。
尘嚣落定,四下重归死寂,只余下风卷海棠,簌簌作响。
手中那包栗子糕早已经摔落在地,糕饼四分五裂,沾染上了尘土。
裴沭阳缓缓跪倒在地,从来稳而不抖的手却在此刻止不住地战栗。
他小心翼翼地,生怕碰痛她一般,将满身血污的人轻轻搂进怀中,指尖触到的衣衫,尽是温热黏腻的鲜血。
“曾好。”
裴沭阳低声唤她的名字,声音里满是濒临碎裂的惶恐,往日如清泉一般的嗓音此刻微微发哑。
怀中的人毫无反应,气息微弱,只勉强能吐出一丝微弱的呼吸。
暮色沉沉笼罩院落,方才的人间烟火转瞬沦为一场旧梦。
他将她牢牢护在怀里,一手扣住她的脉搏,神识飞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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