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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岳州篇第十章

肖宵回到房间之后,展开那封信,寄信人是户部,没有指名是老师写的。

收件人不是齐知州,可这封信被齐知州拦截下来转交给他了……上面盖的户部公章他认得,确实不是仿冒的。

他眯了眯眼睛,琢磨着上面写几个字,“水次仓孙大使收”。老师在岳州难不成还有什么故人吗?

若不是周延清提出让肖宵接手这个案子,肖宵是决计不愿意趟这一趟浑水的。他接下这个案子,仅仅是为了让老师不对他失望。

肖宵认为自己骨子里是一个无比自私淡漠的人,长久以来,为了符合恩师的期许,刻意将自己的行事作风往悲悯天下的君子上面靠,装得久了,这层面具和自身也融为一体了。许多时候,肖宵自己也分不清一件事情,究竟是他自己想做,还是这层叫做“君子”的外壳该做。

肖宵靠在椅背上,手指摩挲着信件。

老师,你和这个案件没有关系吗?还是,你又在其中扮演什么我不知道的角色……

夜幕渐深,他的心思也随着夜色沉了下去。

几天前,观慧京周府。

周延清每天卯时刚过便起床,这个习惯保持了几十年,从他在翰林院做庶吉士起就没有断过。

这个时辰的观慧京城还没亮透,值户部衙门位于承天门内,周延清坐在值房里,自前天起他就没睡好过觉。

岳州方向迟迟没有传来新消息。按照他的推测,肖宵或许已经接触到水匪的核心,接下去查账、对货、追差额、找经手人……

这是他一手教的学生,从肖宵五岁开蒙起,周延清就担任他的师傅。他无比了解这个孩子。肖宵所做每一步都应当在他的预料之内。

周延清将信封好,用火漆封口之后按上户部的公章,交给门外的家奴。送信的家奴退出去的时候,他又叫住他,加了一句:“从通州码头走,不要走驿站。”

驿站有记录,通州码头的货船每天进出观慧京,无人登记。

再说回岳州这边,齐知州虽上任岳州知州不久,安插的暗探倒还算得力,带来了一些关于独眼水匪的消息。

独眼水匪已经换了住所。

据暗探所言,通常是午时过后,独眼水匪会拎着他那个破包袱沿着码头边上的小巷子走到皮市街,接着拐进一条叫“柳条巷”的小胡同,消失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后他从胡同另一头出来,这个时候包袱也空了。

至于他在此期间做了什么,探子一直没查个所以然。

肖宵认为,只要独眼水匪出门,他们跟去总能顺藤摸瓜找到更多的线索。

“他出来了。”邓复从巷口缩回半个脑袋。

可是今日的独眼水匪并没有携带什么包袱。

肖宵把草帽往下压了压,跟了过去。凌纤在他身后十步,假装在路边捡破烂。凌纤不排斥捡破烂,累了可以顺便蹲一蹲。蹲累了还可以顺便站起来活动活动。

独眼水匪今天的路线跟情报一致,出码头,上皮市街,可当走到柳条巷口的时候,他停住了。

肖宵心里一紧,难不成他们几个这么快就被发现了?

独眼水匪站在巷口,左右看了看,没有察觉到异样。继而转身往回走了两步,倒回在一个卖糖炒栗子的摊子前,掏钱买了一包刚炒出锅的栗子。

肖宵暗中松了口气,把身体贴回墙角后面。

独眼水匪一边剥着栗子,一边继续往前走。

“注意,他换路线了。”肖宵压低声音,示意凌纤跟紧。

独眼水匪七拐八拐,穿过了三四条小巷,最后来到了一条无名街。这条街比皮市街宽一些,两边的房子也高一些,都是两层的小楼。

街上的行人比码头那边少,穿戴却明显高出了一个档次,看起来是有点余钱的小商贾。

刘瓒走在独眼水匪前面,飞快找了一家酒楼,上了二楼靠窗的位置,占据了最佳视野。

独眼水匪水匪走到这条街中间的一栋楼前,站定脚步。

那栋楼是三层的,只多了一层,却在这一片矮房子里显得鹤立鸡群。朱红色的门柱,雕花的窗棂,门口悬着一排粉红色灯笼,中间的三盏大灯笼上写着:“醉春楼”。

凌纤抬头看了看灯笼,心里咯噔了一下,脑子里冒出一个不太妙的预感。

只见独眼水匪整了整衣襟,把包袱夹在腋下,快步走进了醉春楼的大门。

肖宵站在醉春楼门口,仰头望着“醉春楼”三个字,目光呆滞地定在原地。

邓复从后面凑上来,拧着眉打量这幢排楼,“这是什么地方?”

“……”凌纤煞有介事地干咳了一声,“酒楼。”

“酒楼干嘛挂这么多粉红灯笼?奇奇怪怪的。”邓复疑惑。

肖宵道:“喜庆。”

“门口站着的那些姑娘怎的穿那么少?”

凌纤道:“凉快。”

“所以我们要进去吗?”凌纤看向肖宵抛出了她的终极疑问。

肖宵深吸一口气。他回头看了一眼街口酒楼的二层,此时刘瓒正隔着窗户往下看,脸上的表情隔了半条街都能看出来他也很迷茫。

肖宵冲他比了个手势,意思是“在这儿等着”,随即朝醉春楼走去。

“既然你去了……那我还用去吗?”凌纤拉住肖宵的胳膊,怯怯地问。

“大伙一起去。”肖宵咬着后槽牙说:“查案嘛,什么龙潭虎穴都得闯。”更何况区区醉春楼。

醉春楼的一楼是散座,摆着十来张桌子,三三两两地坐着几个客人。靠里的位置有个小台子,上面有个姑娘在弹琵琶。

曲子听着还行,凌纤反正也听不出具体弹得什么曲。

独眼水匪并不在大堂的散座。

一个瞧不出年纪的女人带着香风迎上来,脸上敷着厚厚的粉,一笑眼周的粉就顺着细小的纹路往下掉。她上下看了看面前的三人。

破短褐,面上是干了的黄土印,袖口还沾着泥点子,头发也是邋里邋遢,怎么看都不像有钱的客人。

但是三位身量都很高,也很年轻,估计也是在码头卖力气的帮工。“这三位爷,找人还是喝酒?”她笑得客气,语气中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鄙夷。

“我们几个来找人。”肖宵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像第一次进这种地方,但是具体该怎么做他也不会演,只能让自己的语气看上去自然一点,“刚才进来的那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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