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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岳州篇第十七章

案件查清之后,水猴子被捕,河帮解散,水匪被岳州衙一网打尽,供状皆封了箱。

岳州驿馆的桌案上总算不再堆满卷宗和杂七杂八的线索,肖宵坐在桌前写结案呈报。他搁下笔,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腕,走到窗边。院子里凌纤正蹲在木盆前给鲈鱼喂食。

那两条鲈鱼是她从河里捞回来的,喂鱼用的剩饭看上去比往前给独眼吃的要更加新鲜。

刘瓒靠在院墙上跟她斗嘴,“我瞅着这两条鲈鱼再养下去就要成精了,不如趁早炖了,落肚为安。”

凌纤头也不抬怼回去,“不行,这两条鱼可是见证过抓捕水匪的功臣,不能随随便便下油锅。”

刘瓒也顺势蹲下,“那它们见证了这么多天,你给它们换水喂食,下一顿也该‘以身相许了’。”

凌纤无奈地将刘瓒伸向水盆的手给挡了回去,“你是纯馋得慌,别盯着我的鱼说事。”

“就这般养着?那它俩算啥,算你的爱宠?”刘瓒腹诽,殿下和云姑娘待在一块久了,脑袋会不会变得异于常人……

肖宵站在窗前悄悄望着凌纤。

她今天头发用一根布带随意扎了一个低盘的发髻在脑后,把整张脸均展露出来。脸蛋娴静素雅,自成一股艳色。

凌纤给鱼换水,起身将盆里的水往院子里一泼,抬头正好对上肖宵的视线。

他还没来得及移开目光,她就冲他笑了一下。那是一种很灿烂的,眼睛挤成弯弯月牙,又单纯到极致的笑。

心跳骤然漏了一拍,肖宵下意识回了一个不太自然的笑容。

登时他有种偷看人家姑娘被抓到了的羞怯,可凌纤明显不是那个意思。他若无其事把窗户重重关上了,好似在掩盖什么。

凌纤嘴角微勾,没有作声,心下感慨某人真是一只呆木头鸟……

隔天清晨,凌纤就去敲肖宵的房门,“萧大人,你昨天答应今天要带我去吃老王的芝麻烧饼。老王天不亮就起来揉面醒面了,要是不去的话对不起他那团面。”

她说这话的时候脸上还挂着早上洗脸没擦干的水珠,微湿的碎发黏了两缕在脸颊。

肖宵实在没办法对着面前这个姑娘扯谎,用“今天不出去,要抓紧时间批点公文”这类的话来搪塞。于是他道:“等我一会儿,马上就来。”

实则天一亮,他就猫在房间里头梳洗,确保每一根头发丝都摆在正确的位置。

老王的烧饼摊上,刘瓒坐在凌纤对面剥茶叶蛋,说自己没吃早饭,但他身上明明沾着一股葱油味。邓复也来烧饼摊凑热闹,他端一碗小米粥安静地喝着,喝完了也不走。

肖宵见状忍不住问:“你俩是不是商量好的?”他怎么不知道老王的烧饼摊何时变得这么受欢迎了?

“巧合,哈哈,一定是巧合。”刘瓒把茶叶蛋壳往桌上磕了两下,开始剥壳, “你们继续吃你们的,不用管我俩。”

肖宵有一点想发作,他按了按额角,“你们又不爱吃烧饼,干嘛非要来这一家吃早点?”

“这家小米粥放的小米多,老王是个实诚人。”

“你还真别说,这家茶叶蛋倒是比别家的入味。”刘瓒两口就吃完了一个茶叶蛋,熟料老王家的茶叶蛋如此干巴,于是又要了一碗豆浆来送。

凌纤在旁边掰烧饼,把掰好的一半递给肖宵,另一半塞进自己嘴里,鼓着腮帮子凑在肖宵耳边嘀咕了一句,“明天我们去南湖摘莲蓬,偷偷去,不带他们两个。”

翌日一早,凌纤在码头租了条小船。

肖宵到码头的时候,天刚亮透,水面上金光碎闪闪的,如同有人把一篮子铜钱洒在了河面。

凌纤站在船尾,手里拿着一根竹篙,看到他穿戴整齐立在岸边,把竹篙往船板上一敲,“上来。”

肖宵看了看那条船。最简陋的平底小船,船舱里铺着一张旧草席,船板上放着一壶茶和两个粗瓷碗,还有一个小炭炉。

她今天穿了一件鹅黄色齐胸襦裙,嫩绿色系带,头发编了一条辫子搭在肩上。他还从来没有见过她编辫子。

“你会划船?”

凌纤把竹篙往水里一撑,小船稳稳地滑出去,靠到岸边,“你上来就完了,问那么多。”

肖宵上了船,在草席上跪坐下。他坐得笔直,两只手乖乖搭在膝盖上,像是参加一个什么很重要的会议。

凌纤撑着竹篙把船划进运河主道,低头看了他一眼,“萧大人,你放松点,今天咱们又不去查案。”

“萧大人”,她每次这么叫他都带着调侃和打趣的意味,重音在“大人”两字刻意拖长。

肖宵试着把背往后靠了靠,靠到船舷上,察觉船舷有点硌,遂又坐直了。

凌纤看着他自己瞎折腾,轻笑了一声,把竹篙夹在腋下,从船板上拿起那壶茶倒了两碗,递给他一碗。

船出了运河主道,拐进南湖的汊口。南湖比运河宽得多,水面上铺满了荷叶,绿油油的一片接着一片,一直接到天边。

岳州的荷花已经开过了,莲蓬正当时,一个个立在荷叶中间,像小拳头似的。荷叶茂密地一片,风起来的时候,小船在荷叶的绿浪里翻滚。

凌纤把竹篙放下,让船漂在荷叶丛里,伸手摘了一个莲蓬,莲衣剥开来,莲子芯剃掉,把莲子递给肖宵。

肖宵接过去放进嘴里,莲子清甜,带着南湖湖水的凉意。

他也剥了一颗,递回给她。

凌纤张嘴接了,嚼了两下,“南湖的莲子好像比我家那边的甜一点。”说完又弯腰去够远处一个更大的莲蓬。

她探出身子,手指刚碰到莲蓬的边缘,船晃了一下,重心不稳眼看要扑进水里,肖宵一把拽住她的手腕把凌纤拉回来。她整个人撞进他怀里,额头磕在他鼻子上。

“磕到了!”她捂着额头,皱着脸怪他。

“我的鼻子也很疼。”他抬眼望去,凌纤脸侧还有刚才溅上去的湖水,辫梢散出了一些碎发。

阳光从云朵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脸上,将她的眼睛和睫毛照成透透的淡金色。肖宵忽然忘了自己要说的话,竟一个字也想不起来了。

“萧大人,你的手还没松开。”

“我知道。”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松?”

湖水轻轻拍着船底,荷叶在风里沙沙地响。一只水鸟从荷叶丛中扑棱棱腾起,翅膀在贴近水面的地方拍出一串急促的闷响,可谁也没有听到。

他的手指从她手腕上滑下来,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凌纤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指,她的手比他的略小了一圈,指腹上有磨出来的薄茧,指甲缝间还沾着剥莲蓬留下的一点莲子芯。

肖宵的手上也有茧,茧子碰在一起,凌纤忽然轻轻笑了一声。“咱俩的手都挺糙的。”

“确实诶。”肖宵有点不好意思。

他低头看着她的手指,拇指轻轻蹭过她的指关节,动作轻慢,仿佛在摩挲着一份脆弱的珍宝。

凌纤骤然开口,“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他愣了一瞬,意识到她正在替他问出,那个他还未来得及问过自己的问题。肖宵握着她的手,低头思忖了片刻。

随后他将凌纤的手翻过来,手心朝上,用食指在她掌心里慢慢勾了一个圈,却没有正面应答她的问题。

很痒,她把手抽回去,拿起竹篙继续撑船,辫子在背后晃来晃去。

船继续往荷叶深处漂去。

与此同时,离他们大约三十丈后面,另一条船正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往前蹭。

邓复蹲在船尾,手里攥着一根竹篙,以一种完全不像是划船倒像是拆船的力道划着,每一次竹篙入水都带起大团淤泥,船身在原地打转。

他才是真不会划船,邓复在观慧京是正儿八经的养尊处优公子哥,平日只有坐船的份,没有划船的义务。

刘瓒蹲在船头,一只手扒开荷叶,另一只手竖在嘴边示意邓复不要出声,船身每转半圈他就不得不换个姿势保持平衡。

这只船是他们从码头现租的,比凌纤那条更小更旧,船底板有道裂缝,正以缓慢且不可逆转的速度往里渗水。

邓复十分不理解,他们为什么要省这个钱租这个破船,反正都是公家报销。

“他们好像在说话。”刘瓒压低声音,把耳朵往前方凑了凑,“听不清,好像提到了包子。”

“包子?”

“包子一定是一个暗号。”刘瓒很笃定地说。

“什么暗号?什么时候的事情?我怎么不知道?”

“有次在巷子里的时候,凌纤说包子会凉,意思就是快来帮她。

“现在说包子,可能是……”他乍然顿住了,船身因此被带着往左猛地一歪,邓复的竹篙捅进了一丛特别厚的荷花茎里,船被带得转了半圈。

刘瓒一把抓住船舷,回头用气声说了句“稳住”。

熟料邓复用力过猛,竹篙从淤泥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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