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凌纤想外门弟子怎么还不出岛的时候,出岛的机会就来了。燕子归坐在石桌对面,慢悠悠地开口:“接下来有些事,我需要提前和你说清楚。”
“您说。”
“第一,”他举起一根手指,“在外人面前,我们是搭档关系,不是随从和雇主的关系。我是师兄,你是师妹。我领任务,你配合我。”
“明白。”凌纤暂时摸不准他的目的是什么,但她也不是很在意。
“第二,”他又举起一根手指,“你不需要知道我的身份,也不需要知道我为什么要做这些。你只需要听我的,按我说的去做就行。”
“好的。”
“第三……”他顿了顿,目光在凌纤脸上停了一瞬,“你以前练过武吗?”
来了,这个问题凌纤已经在心里排练过答案了,现在属于押中了考题,她面不改色:“会一点。乡下把式,防身用的。”
“哦?”他挑了挑眉,“你用什么武器?”
“啥都行。”凌纤张嘴就来,“以前在村里,我用扁担打过野狗。”
燕子归:“……”
燕子归的表情有点一言难尽,好像在说“我想要的是武林高手不是村口野狗杀手”,但最终还是忍住了。
“行。”他说,“那我们过两天出一次任务,我看看你的底子。”
凌纤正色道:“敢问公子,这次是什么任务?”
“白宿州附近的刘家镇,最近有几个少女失踪。县衙查不出线索,怀疑是江湖人作案。我们且去看一看。”燕子归喝了口茶,“顺便,带你去见见世面。”
“遵命!”凌纤积极表态,“您放心,我一定好好干!”
燕子归满意地点点头。
凌纤也满意地点点头。
他满意什么凌纤不清楚。凌纤满意是因为配合出岛接任务有差旅补贴。
签订随从合同的那张纸背面,用蝇头小楷写着待遇明细。“出外勤一日外加五两”那几个字,她记得清清楚楚。只要给钱,什么都好说。
凌纤背着唯一的包袱坐船到了宿白州的港口,紧接着她看见了两辆马车。
第一辆是坐人的,车厢宽敞华丽,雕花描金,挂着锦缎帘子。
第二辆是拉货的,装了两个大箱子。
那架势,生怕别人不晓得他有钱。
“公子。”凌纤面色怀疑,艰难地开口,“我们不是去查失踪案吗?怎么要带这么多东西?”
燕子归掰着手指细细数来:“不多,一套茶具、一套熏香、八套换洗衣物、一件备用披风、一方软榻、一把琴、一匣子点心……”
“等等等等……”凌纤打断他,“软榻?琴?”
“软榻是午睡用的。出门在外,吃不好住不好,很影响办事效率。”他丝毫不觉得有何问题,“至于琴嘛,万一晚上无聊,可以弹一弹解闷,陶冶情操。”
凌纤发现从自己认识了燕子归之后,就经常会产生一种无语的,令人不能理解,但是她又试图努力让自己去理解的情绪。
这到底是去查案,还是去郊游?好像无人在意。
“走吧。”燕子归上了第一辆马车,掀开帘子,“上来。”
“我还是去另一……”
“上来,外面晒。”燕子归的语气有些不容置疑。他伸出手,非要亲自拉凌纤上来。
车厢里铺着厚软的垫子,角落里放着一个小香炉,燃着清雅的檀香。燕子归靠坐在窗边,膝上摊着一本书,姿态闲适。
马车辘辘启动,驶下山去。
凌纤抬眼悄悄打量着燕子归。他看书的样子倒是挺认真的,侧脸线条分明,下颌角有一个利落的弧度。
难怪镇海山那么多男男女女成天盯着他看。这人生得确实好看,可惜就是脑子的想法有点奇怪。
带这么多东西出门查案,也不嫌累赘。算了,他是雇主,他高兴就好。反正她只负责办事,然后领钱。
马车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忽然停了下来。“公子,”车夫的声音传来,“前面路塌了,得绕道。”
燕子归皱了皱眉,掀起帘子朝外面看了看:“绕道要多走多久?”
“至少半天。”
“那就绕……”
“等等。”
燕子归看向凌纤。
“这路塌得不正常。”她指着前面的塌陷处,“公子您看,塌陷的边缘太整齐了,像是人为挖断的。”
燕子归顺着她的手指看去,微微眯起眼。
“如果这条路是通往刘家镇的唯一官道。路断了,外来的车马就得绕其他偏僻的山道。”山道是非常危机四伏的地方。
燕子归的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很快被他压了下去。“你怎么看出来的?”
凌纤心里咯噔一下。“呃……”她挠挠头,“以前在村里,有人偷挖陷阱抓野猪,也是这个手法。我就觉得有点像……”
燕子归瞥了凌纤一眼,也不知道信了没有,只是点了点头。“那行。”他放下帘子,对外面吩咐了一声,“等会绕路走山道的时候都给我警醒些。”
马车调转方向,沿着山道驶去。车厢里,燕子归依然翻着书,但眼角余光一直落在对面那个新随从身上。
他果然没有看错人。刚才那一瞬间,她眼中下意识流露的锐利,可不是一个普通村户丫头能有的。
燕子归轻轻勾起嘴角,他就说这个姑娘比他想象的还要有趣。
山道比官道窄得多,两旁是茂密的树林,枝叶遮天蔽日。马车走得很慢。车夫和护卫都绷紧了神经,手按在刀柄上。
燕子归倒是悠哉,依然靠着车窗看书,翻页的动作从容不迫。
“公子。”凌纤小声试探,“要是待会儿真有人来打劫,我们该怎么做?”
燕子归从书本上抬起眼,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不是会扁担打野狗吗?待会找根棍子,照着他们脑袋敲就是了。”
“……好的公子。”
正说着,车外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响。紧接着,数十道人影从树林里窜出来,将两辆马车团团围住。
为首的是个络腮胡大汉,扛着一把九环大刀,声如洪钟:“此路是我开!”
“此树是我栽!”旁边一个尖嘴猴腮的接上。
“要想从此过?”
“留下买路财!”声音洪亮,中气十足,看来是老打劫的了。
车夫和护卫纷纷拔刀,与劫匪对峙。燕子归放下书,揉了揉眉心,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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