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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白宿州篇第十章

入夜,二人换上夜行衣,悄悄潜入观音庙。

准确地说,只有凌纤换上了夜行衣。

燕子归的“夜行衣”是一件玄色的锦袍,滚着闪闪银边,腰间还挂着那枚龙凤佩。

“燕公子……”凌纤忍无可忍,“您这是夜行衣还是参加夜宴的礼服?”

“玄色。”他依旧理直气壮,“不显眼。”

“可这身衣服还滚着银边呐!”

“更显低调的奢华。”

“还挂着玉佩!走路会叮铃哐啷响的!”

“我动作轻点不就行了。”

她深吸一口气,决定放弃了。跟这人讲道理,等于对牛弹琴。

翻墙进了后院。白天的那个年轻和尚已经不见了,禅房的门紧闭着,窗纸上透出微弱的烛光。

落地无声。凌纤回头看了燕子归一眼,他居然也跟上了,虽然动作不如她轻巧,放在在普通人里勉强还成。

他朝凌纤打了个手势,示意她绕到窗户那边看看。凌纤会意,猫着腰摸到窗前,用指尖在窗纸上戳了一个小洞,凑上去往里看。

紧接着她看见了不该看的东西。

那间禅房里,竟然跪着七八个少女!她们一个个神情呆滞,眼神空洞,跪坐在蒲团上,嘴里念念有词。那个年轻和尚站在她们面前,手里拿着一个香炉,香炉里飘出甜腻的烟雾,正是凌纤白天闻到的那种迷香。

香炉摇动,少女们便跟着摇头晃脑。香炉停下,少女们便僵在那里,诡异得像一具具没有灵魂的木偶。

凌纤心里一沉,想起曾经听哥哥说过江湖中有迷魂术。用迷香配合咒术控制人心智的邪术,中术者会失去自我意识,完全听命于施术者。

就在她准备破窗而入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撞击声。

”叮当!”是龙凤佩碰到门框的声音。

凌纤猛地回头,只见燕子归僵在原地,手按着腰间的玉佩,脸上的表情写满了几个大字——“我真不是故意的”。

凌纤险些被他气死了。

禅房里,那个年轻和尚猛地转头,厉声喝道:“谁?!”

旋即他见窗外的人影,脸色骤变,将手中香炉一扬,浓烟扑面而来。

“快屏住呼吸!”凌纤低喝一声,一脚踢开窗户,顺势翻滚进屋。

燕子归似乎吸入了一口迷香,脚步踉跄了一下,扶住门框才站稳。

浓烟散去,年轻和尚也趁此机会从逃走了。

凌纤顾不上追,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燕子归。他此时眼神迷离,但还勉强保持着清醒,声音有些发虚:“让他……跑了?”

“嗯,这里不止那个和尚一个人,他们有一伙人。”凭那个和尚,带不走刚才那一些少女。

“明天继续查。”他使劲晃了晃头,“先……先回去。”

凌纤架着他往外走。他身上那件滚着银边的夜行衣在月光下闪闪发光,简直是个行走的活靶子。

“燕公子。”凌纤叹气,“下次可以听听我的建议吗?夜行衣真的不能选有银边的。”

“嗯……”他含糊地应了一声,也不知听没听进去。

“玉佩也得摘了。”

凌纤低头看了一眼他腰间那枚龙凤佩。

龙纹在上,凤纹在下。凌纤不禁想起一个细节。之前在镇海山住所里,有几次半夜在他院子附近看到过一些穿着夜行衣的人。那个姿态,分明是下属对上级。

凌纤低头看了看靠在肩上,脚步虚浮的燕子归。

他的脸在夜色下显得格外苍白,眉眼间似乎依然带着那股散漫的笑意,好像天塌下来也浑不在乎。

凌纤把燕子归扛回客栈的时候,把护卫吓了一大跳。

两个面瘫脸护卫难得露出惊恐的表情,一个去请大夫,一个去打热水。

凌纤把燕子归扔到床上,正准备脱手离开,他却突然抓住了她的手腕。“别走。”他闭着眼,眉头紧皱,声音含糊不清,“……别走。”

凌纤低头看了看他抓着她的手,力气大得惊人,根本不像是中了迷香的人。

大夫很快来了,把了脉,说只是轻微迷香,睡一觉就好,开了副安神汤就走了。

但凌纤还是走不了,燕子归死死抓着她的手腕不放,嘴里时不时蹦出几句胡话。

凌纤乐得,何不留下来听听他的梦话。

“李崇阳那老贼……”

“想动我的人……”

“做他爹的美梦!”

“云朵……”他忽然叫她的名字。

“嗯?”还和她扯上了什么,凌纤将耳朵贴近。

“你敢跑?”

凌纤愣了一下。

“你要是敢跑……我就扣你月钱。”他含糊地威胁道,眉头皱得更紧了,“全部扣光,让你……让你回去挑粪。”

“都这样了,还惦记着扣我钱呢?”早知道他这么难伺候,还不如继续挑粪呢。

燕子归似乎满意了,眉头舒展开来,抓着凌纤的手也松了几分。

但嘴里还在嘟囔:“……那还差不多。”

凌纤在脚踏上坐了一夜。

天快亮的时候实在撑不住,靠着床柱睡过去了。

燕子归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侧躺在床上,一只手撑着头,好整以暇地看着凌纤。他离得很近,近到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额头。

“你醒了!”凌纤猛地后仰,后脑勺差点撞到床柱上,燕子归赶忙抬手护住她的后脑勺,自己手背却被震了好一下子。

“你昨晚昏迷了还抓着我不放,”她解释道,“我没办法,只好在这里坐着。”

“哦。”他慢慢坐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我昨晚中了迷香,是不是说了些浑话?”

那可说了不止一点。“没什么要紧的,就说我敢跑就扣我月钱,还威胁我。”凌纤看着他,期待他脸上的表情变化。

燕子归的表情确实变化了,从慵懒到僵硬。他无奈叹了口气,揉了揉太阳穴:“还有呢?”

“没了,就这些。”

至于别的,跟她无关。

“行吧,”凌纤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那今天继续查案?昨晚那个和尚跑了,得尽快把他揪出来。”

“嗯。”燕子归也下了床,又开始整理衣襟,“不过你换身衣服再去。”

“继续穿你昨天那套。”

“……为什么还要穿那个?”这人玩过家家上瘾了?

燕子归回过头,对凌纤露出一个标准的燕式笑容,“因为,做戏要有始有终,前后一致。”

凌纤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在心里把他翻来覆去骂了八百遍。

嘴上却乖乖应道:“好的公子。”

凌纤转身就走,走得干脆利落。

燕子归从屏风后出来的时候,又换了一身新衣裳。

今天是一件竹青色的锦袍,腰间换了条墨绿色的绶带,玉佩也跟着换了一块,从龙凤佩换成了祥云佩。头发用一根玉簪束起,特意垂落两缕碎发在颊边。

凌纤怀疑他真的带了不止八套衣服来查案,每一套都要配不同的玉佩,不同的发冠,不同的香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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