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子上的泡面碗被屏幕碎了三个角的破旧手机盖着，热气从没压实的缝隙处飘出来，为了省一顿早饭钱躺到中午才起床的唐明馋得口水直流。

昨天唐明骑着小黄车哼着某位大明星的歌时，手机从裤兜里掉了出来，好在有位好心市民蹬着自行车在十字路口追上了风驰电掣的他。

如果手机丢了或者四个角全碎了，唐明还能说服自己再去某鱼上捡漏一部使用痕迹不明显的二手手机，但手机没坏，还能用，对它来说，这场灾难只是给屏幕雪上加霜而已，并没有影响主人的生活。

他中午必须起床，因为他是个游戏代练，新赛季刚接了个八百三十块钱的大单子，从此失去一觉睡到下午的权力。

十分钟过后，勤勤恳恳搓屏幕的唐明忙碌了一整局，又开始了漫长的等待。他看着屏幕上的预计等待13分钟，起身去接水，电脑上的企鹅图标忽然闪烁起来。看见那个熟悉的头像，唐明移动鼠标，点开了聊天窗口。

“小明，接不接方圆游戏公司新出的全息端游《末日回响》开荒。”他一字一句读着代练群里的熟人虎妞发来的消息，“别人的水平我信不过，所以把这一单交给你。这次就不抽成了。”

虎妞不光是代练，更是掮客。她人脉很广，经常当中间商给群友派单，然后从中抽成。

唐明滑动鼠标滚轮，接着往下看。

虎妞还告诉他，这一单是楚月老板的新单。

作为一个水平不错的代练，唐明口碑很好，回头客多，其中不乏出手阔绰的富婆，楚月便是之一。他第一次接触对方是在语音房里，代练群的管理员虎妞叫他来陪楚月上段。

虽然楚月人菜瘾大，但是有钱，一口气叫了三个陪玩，三带一总算上了段，就是游戏体验不太好，经常三把里有两把在当泉水指挥官，但楚月声音甜美，即使指挥起来也不惹人烦，还经常甜甜地夸唐明厉害。

这样有钱又不做作的富婆谁不喜欢？于是唐明也厚着脸皮在陪玩时间结束后加上了对方的好友。

当然，私联老板是大忌，他跟楚月平时基本不交流，只是偶尔问候几句。

楚月老板的满氪账号ID自然不会是自己的尊姓大名，但虎妞似乎在现实中认识这位富婆，语音房里嘴快的时候一不小心叫出了人家真名。

“楚月”。

唐明一下子被击中了心脏。他本能地觉得人家就该叫这个名字，温柔似月亮。

楚月开的价码很高，第一个月如果打到全服排名前100就给他3万，每个月都保持前100的话一个月2万。

这真的很吸引贫穷的游戏代练唐明。虽然他接单赚的钱不少，但群里抽成很黑，而且他在外头租房子，每个月的房租、水电费、饭钱都是一大笔，还要给自己交医保社保。

唐明听说过这款被誉为“年轻人的第一款休闲游戏”的端游。一般游戏不是肝就是氪，或者又肝又氪，这款游戏却限制了登录时间，只能在晚上22点到次日6点八个小时登录，还打着“睡觉游戏两不误”的旗号，出售能以睡眠模式登入的最新款意识感应游戏头盔。

各路网友纷纷吐槽这家公司是卖头盔的吗，准入门槛这么高？有没有游戏内购买项目？隔行如隔山我祝您成功。不过唐明担心的不是这个，而是——如果游戏以睡眠模式登入，又限制登录时间，那他们这些代练的时间优势岂不是荡然无存，最后排名未必能超过海量的路人玩家。

不过没有思考多久，他接下了楚月老板的单子——主要是想白嫖一个意识感应游戏头盔。

官网上的顶级头盔的要两千出头，使用感比平民版本更加舒适，能调整的感官参数范围也更大，监测到玩家生命体征不对还会自动报警。楚月老板要让他打进前100，都舍得出3万了，也不差这点钱，肯定会给他买最好的头盔。

他打开论坛，查找相关游戏介绍。《末日回响》又名《十三乐章》，方圆游戏公司出品，主打一个真实感，睡眠模式登录更吸引劳累了一天的上班族。

游戏背景设定在未来，结合了末世和异能两大元素，宣传片灯红酒绿光怪陆离，充斥着诡谲与怪异的气息，十分赛博朋克。玩家需要选择一个身份，在开放式的游戏世界里战斗打拼，与其他玩家联合或者对抗。

唐明一张张翻阅游戏宣传图，色彩鲜艳的霓虹灯管点亮了整座都市的天空，却照不亮钢铁巨兽体内阴暗的一角；一侧是大都会上流场所的衣香鬓影，一侧是废墟上踽踽独行的伶仃身影……

他退出帖子，回到论坛主页，看见一则高价悬赏帖被顶了上来：重金求购夏岚亲签，有意者请私！

夏岚？唐明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忽然闹钟乐声大作，提醒他准备打晚上的排位。前奏刚一响起，他一下子反应过来。

夏岚不就是那个害他摔了手机的顶流大明星吗！

他点击帖子标题，仔细阅读回帖，发现夏岚所在的经济公司与方圆游戏公司进行了声势浩大的联动，夏岚还专门为游戏写了主题曲《十三乐章》。

与之相对应的是游戏福利。方圆公司将给开服第一个月综合战力排名前100的玩家赠送精美礼品盒，盒中附赠夏岚未公开的限定亲签。

唐明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楚月老板是为了大明星夏岚的亲签！

虽然他也算得上夏岚的半个歌迷，可他对什么亲签毫无兴趣。

他更想要钱。

三天后，官方顶配头盔到手，唐明对照说明书摸索着用法，总算搞清了门道。等到7月24日14点，距离正式开服还有8个小时，预注册开放，他便开启头盔，打开生命监测功能。

柔软冰凉的内胆贴上头皮的那一刻，他心中的激动渐渐平静下来。

【数据初始化中……信号接驳中……已登入】

唐明感觉自己迅速失去了意识，又很快清醒，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光海之中，四周山川秀丽，天幕浩渺高远，一眼望不到尽头。

他以为身在梦中，驻足欣赏了一会儿，眼前弹出了实名认证面板，让他立刻意识到这里是游戏世界的入口。

人脸识别过后，注册界面开启。

进游戏之前他端着泡面一条条看了官博新消息。方圆游戏公司开发的全息游戏，一个身份证只能注册一个号，不能注册多个，想开小号玩只能去买别人实名过的账号。

他问虎妞用谁的身份证号注册，虎妞说当然用你自己的，唐明打字：一个身份证号只能注册一次，确定用我的身份信息吗？

实名认证关系到账号归属权，但游戏头盔和身份证号绑定。虎妞显然没打算把老板的身份信息给他，就让他用自己的实名信息。

他估摸着楚月老板找人打榜就是为了夏岚的亲签，实名信息和账号归属权反而没那么重要。

然而网线那边的虎妞似乎以为唐明不想用自己的身份信息注册，于是转了一千块过来，说是楚月付的定金。

有钱真好！

唐明嘴里叼着塑料叉子发出感叹。他下楼去买了个卤蛋，泡在半热不热的面碗里。

在他呼哧呼哧嗦面的时候，狂热粉丝和狂热路人如成群结队的蚂蚁般涌入了《末日回响》的世界中。他倒是悠哉悠哉，半点不急着注册，而是在电脑上登录游戏论坛。

等到注册成功的玩家越来越多，自然有好心人在论坛上发帖提醒大家注意事项。

很快，他就翻到了自己最想要的信息。

【讨论：你倾向选择哪类异能呢？】

攻击？治疗？辅助？妨碍？防御？控制？随机？

各路玩家七嘴八舌地讨论了一千多楼，唐明把点赞超过两百的楼层看了个遍，犹豫了一会儿，找到企鹅上很久没有互发消息的对话框，先寒暄两句，再点击鼠标把截图发给楚月：老板，你对异能有什么偏好吗？

楚月过了两分钟回复：无所谓，你打着顺手就成。

唐明长舒一口气，怕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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