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足侑士蹲下来,平视着熙子的脚踝:“看着不太妙,你这种情况要尽快冰敷,”他站起身,“跟我来吧。”
熙子颤颤巍巍地试图站直,切原见状,二话没说在她面前半蹲下来:“前辈,我背你。”
熙子看了一眼他右膝上那圈刺眼的绷带,还没来得及拒绝,忍足就轻飘飘地插了一句:“你也是伤号吧。别半路两个人一起摔了,我还得救两个。”
切原的脸涨红了:“难道你来背?”
忍足推了一下眼镜,目光落在熙子身上,嘴角的弧度似笑非笑:“我倒是不介意,只是怕你——”
“我可以自己走。”
熙子打断了他,借着切原的胳膊发力站了起来。好在球场到冰帝宿舍的这段路不算太远,两人没有折腾太久,就跟着忍足侑士进了一楼的会客厅。
“请稍等片刻,我去取急救箱来。”忍足把他们安顿好后,转身离开了。房间里又安静下来,窗外透进来的光线已经变成了傍晚特有的暗黄色,熙子坐在靠墙的椅子上,右腿微微打着弯向前伸出去。脚踝已经肿起来了,膝盖的流血没有半分停止的迹象,疼痛愈演愈烈,熙子咬牙安静地忍耐着。
切原半跪在她前面,那条受伤的膝盖不管不顾地抵在地板上,这个动作让他矮了一大截。切原仰着头看她,眼角微微泛红,生怕被她看见,又极快地低下头。
“前辈——”他垂头丧气,沉浸在自责中,“都是我不好。我不应该打那么快的球的——我不应该让你接那么——”
“赤也。”听着切原的尾音带了一丝哽咽,熙子赶紧打断他,“是我分神才会摔伤,跟你没有关系。”
“怎么会没有关系?球是我打的。”
“是我让你打的呀,别自责了。”熙子的语气带着一点哄小孩的意味,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一些。从这个角度,她只能看到他的头顶,蓬松的卷发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熙子无端地联想到了仁王曾经调侃过他的发型像海带。此刻这簇“海带”正可怜兮兮地耷拉着,完全没有了球场上意气风发的影子。自己的受伤让切原如此难过,熙子的内疚逐渐演变成对他的心疼。
“对不起,前辈……”切原的声音低了几个分贝,还在碎碎念,“你骂我吧……
沮丧的切原无意中拨动了熙子心底最柔软的那根弦,可能是他看起来太难过了,可能是熙子一时词穷,又或者只是单纯的觉得他的卷发看起来太好摸,熙子鬼使神差地伸出了手,指尖落在他头顶的发丝上,触感像是一团被揉过的棉花,熙子轻轻碰了一下,又碰了一下,最后整个掌心贴上去,像安抚小狗一样,从前往后轻轻捋了捋。
上一次摸他的头,是第一次接吻过后,熙子煞有介事地行使前辈威严,那时候切原别扭地躲开了,还说“我又不是小孩子”。
而这次,切原的碎碎念在熙子的触碰下停住了,他抬起眼睛,瞳孔还蒙着一层若有若无的水汽:“……前辈?”
在这种情况下,动作比言语往往更有说服力。熙子没有说话,手也没有停,把安抚的话透过掌心的温度无声地传递了过去。
切原似乎感应到什么,把剩下那些自责的话咽了下去。他乖巧地向前挪了挪身子,胳膊环住了她的小腿,然后把脸侧过去,情不自禁地、小心翼翼地贴在了她的大腿上。
半晌,切原赤也轻轻地开口:“前辈,我不会再让你受伤了。”
呼出的气流像羽毛般轻拂过她的膝盖和伤口处,一丝温热的痛痒从毛孔涌进血管,房间里安静地只听见两人的心跳,熙子一时没有回答。这个时候要回答什么?说谢谢?说我也是?说别开玩笑了?每一个都煞风景,每一个都不适合出现在当下的语境,而此刻,熙子只想让这份安静久一点,再久一点。她恍惚间意识到,也许切原赤也想要的从来不是一个答案。
“打扰……了?”
忍足侑士不确定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提着急救箱,有些诧异地看着房间里的两个人。
切原腾地弹了起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他手脚并用地后退了两步,脸红到了耳根:“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我只是——”
熙子的大脑更是轰的一声炸开。被看到了,还是被误以为他们是姐弟关系的冰帝队员看到了,忍足侑士看起来不像是会大惊小怪的人,但正因为如此,他才会更相信亲眼看到的东西——立海大的切原和他“姐姐”亲密得有点不正常。她必须第一时间解释清楚,她也不能让切原继续留在这里,他刚刚的表现已经把两人的暧昧暴露无遗了。情急之下,她反而异常清醒:“赤也,你先回去拿一下手机。丸井买水回来,发现我们不在,会着急的。”
切原的表情从仓皇转成犹豫:“可是你的伤——”
“忍足君会帮我处理。你快点去,别让他担心。”
切原的眼神在她和忍足中间游移,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有什么话要说,但最终只是点了一下头:“我马上回来!”
会客室里只剩下她和忍足两个人。
忍足拉了一把椅子坐到熙子面前,细致地扶起她的右脚搁在自己腿上。他没急着开口,把冰袋敷在她脚踝上的时候才终于不紧不慢地问了一句:“所以——你叫什么?”
冰凉的触感透过手帕传来,刺痛感瞬间被压下去一截。“暮野,”熙子抱着坦白从宽的心态,干脆地说出了自己的名字,“暮野熙子。”
“暮野熙子,”忍足重复了一遍,“听起来不像是切原君的姐姐。”
“不是。”
“那为什么要假扮他姐姐?”
熙子想了想:“当时的情况比较复杂——向日君应该给你们讲过了吧?”
“嗯,岳人给我们看了你的视频,还说你嫌他拍的太胖。”忍足的声音很低沉,尤其是在专注手上的动作时,关西独特的腔调给他的嗓音更添一丝性感。
“他拍得确实胖,”熙子耸耸肩,并不为自己说过的话感到好笑,“当时觉得没有什么解释的必要。”
忍足轻笑了一声,把冰袋固定在熙子脚踝上,开始处理她膝盖上的伤口。
“因为你没想到还会遇到岳人——和我们,”他顺着她的话体贴地补齐了后半句,一边用生理盐水轻轻冲洗掉伤口处的灰尘,“所以为什么会穿着立海大的队服跑进合宿地?”
“我是真的来送蛋糕的。”熙子盯着碘伏棉球在自己的伤口上打圈,“为了不惊动真田君和幸村君,只能出此下策,谁知我会不小心走进你们冰帝的宿舍区。”
“情有可原,”忍足换了一颗新的棉球,眼神带着一丝探究的笑意看向她,“不是送给切原君的吧?”
“……”要是往常,熙子会痛快地报出立海大著名美食家丸井文太的名号,反正她和文太的关系坦坦荡荡,没什么不能承认的。但是最近发生了太多事,她回想起宿舍里被拉住手时文太恳切的模样,决定暂时忽略这个问题。
“看来是个难回答的问题。”忍足优雅地直起身子,从急救箱里拿出纱布,“切原君知道吗?”
熙子眯了一下眼睛。这个人的每一步提问都精准地踩在她的防线边缘,即使熙子尽可能的保持着答案的客观性,对方依然能把话题引到自己想要的方向。她不得不承认,忍足侑士的观察力和聊天节奏,在她遇到过的人里绝对算得上顶级。
在这样的人面前,熙子不得不甘拜下风:“忍足君,你似乎很善于洞察人心。”
“不敢,只是略读过一些文学著作而已。”
“……忍足君,可不可以拜托你一件事?”
忍足挑挑眉,示意她接着说。
“刚刚的事,能不能帮我保守秘密?”熙子斟酌着措辞,也顾不得思考这个请求本来就很可疑,“我们……不是你想象的那种关系。”
“你是说刚刚‘姐友弟恭’的那一幕?”
熙子脸微微红起来,用咳嗽盖住了忍足的尾音里隐隐的笑意。
忍足没有同意,也没有拒绝。他托着熙子的小腿肚轻轻放到地上,语气专业地说:“我建议你接下来48小时不要承重。”
他话音刚落,走廊那头就传来一阵急促的、略显慌乱的脚步声,伴着切原赤也熟悉的声音:“这边!文太前辈!冰帝的会客厅在——”
门被大力地推开了。
切原赤也冲在最前面,头发跑得更乱了,整个人气喘吁吁,丸井文太紧接着出现在他身后,手里还攥着两瓶水,他的目光越过切原的肩膀落在熙子身上,此时忍足的手正好从熙子小腿上松开,不紧不慢地起身。
丸井文太和忍足侑士在房间里隔着几步的距离对视,忍足的表情很淡,文太的表情也看不出什么波澜,但是周遭的空气里浮着一种熙子说不上来的微妙张力。几秒后,文太先开了口:“多谢帮助,忍足君。”
忍足推了一下眼镜:“不必客气。暮野同学的伤不算严重,我已经简单处理了,注意48小时内不要负重,多加休息。”
文太点点头,把水塞进切原怀里,然后在熙子面前半蹲下来:“上来。”
熙子看着他的后背,又看了一眼旁边的切原,后者焦急和失落的复杂眼神让她犹豫了一瞬。文太大概是一刻不停地和切原跑过来,肩膀还伴着喘气带来的明显的起伏。熙子的脚刚包扎好,确实不方便落地,若是再逞强说不准会伤得更严重,于是她没再推脱,伏了上去。文太的背比她想象中要宽一些,平时穿宽松的运动服看不太出来,但真正趴上去的时候熙子才发觉,他后背的肌肉比她以为的更结实。
忍足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拐角,才收回视线,然后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找到了向日岳人的对话框。
******
立海大的宿舍区已经热闹起来了。幸村、真田、柳、柳生、桑原、仁王都聚在一楼的大厅里,有的坐在沙发上,有的靠在墙边,显然已经或多或少地听说了一些他们的消息。看到文太背着熙子、切原跟在一旁地走进来,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他们身上。
“怎么回事?”幸村率先迎上来,蹙着眉,满目担忧。
“打球的时候崴到了,”熙子在文太的搀扶下坐到沙发上,有些不好意思地回答,“已经处理过了,不是什么太大的问题。”
“处理过了?”柳的眉头微微一皱,“在哪里处理的?”
“冰帝,有位叫忍足侑士的队员略懂医理。”
柳似乎对这个名字并不意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他倒是该懂这些。”
“所以说——”真田在喉咙里低声挤出几个字,他的脸色已经青了,目光在文太、熙子和切原三人之间来回扫射,然后瞬间拔高了嗓门,压迫感十足地大吼,“你们三个人,到底在搞什么!丸井文太!擅自把非训练名单上的人带进合宿场地!暮野熙子!作为前任经理,奇装异服违规进入冰帝宿舍区!切原赤也!打球不知轻重害前辈受伤,给对手看了笑话!太松懈了!你们三个!!!”
真田的声音震耳欲聋,在大厅里回荡,切原和文太两人似乎早已习惯,一副知错不改的表情。熙子虽有时候会开玩笑地怼真田两句,但那都是建立在真田没有真正生气的基础上的,第一次经历他的雷霆之怒,熙子还是被震得缩在沙发里一动也不敢动,桑原见状有些安慰地往她身边站了站。
真田还想说什么,被打断了。
“……真田,这个时候就别说这些了。”
仁王雅治从靠墙的位置走出来,有些不耐烦地制止了真田的说教。他径直走到熙子面前蹲了下来,观察着她包扎好的伤口。熙子低头看着他,从这个角度只能看到他头顶的银灰色发旋和微垂的睫毛。好久没有和仁王靠这么近,熟悉的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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