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杯冒着袅袅的热气,熙子端坐着,挂上了非必要不开口的礼貌微笑。
“精市好久没来了啊,”眼前的老人——真田的祖父真田弦右卫门,此刻正坐在他们对面,胡须花白却精神矍铄,嗓门比真田还要大,“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好亲自钓白身鱼烤来给你吃。”
“您太客气了,”幸村谦逊有礼地回应,“今天临时起意,是晚辈考虑不周。”
真田祖父笑呵呵地摆手,转而朝向熙子:“这位是——”
“晚辈暮野熙子,祖父好,”熙子马上开始做自我介绍,“我是立海大二年级的学生,和真田君同在学生会共事,今天冒昧打扰,给您添麻烦了。”
似乎是察觉到她的紧张,幸村自然地接过了她的话尾:“暮野是我和弦一郎的朋友,我正带她参观弦一郎小时候的照片。”
“哦,学生会的朋友,”真田祖父说着,爽朗地笑了起来:“是我打扰你们参观了!弦一郎小时候的照片多着呢,我可记得有一张——”
“祖父!”
真田弦一郎脸上飘来两团红晕,当机立断地制止了祖父的话:“祖父,我记得您这个时间是要约邻居爷爷下将棋的。”
“下什么将棋!”真田祖父大手一挥,语气高亢,“难得家里这么热闹,你们几个年轻人陪我玩花札吧!”
真田祖父起身去找牌,幸村扭头问熙子:“暮野,你会玩花札吧?”
“当然会玩,”甚至玩得不差,熙子踌躇满志,把球传给了真田,“真田君水平如何?”
“开什么玩笑,当然没有死角,”真田也同样自信满满,“祖父年轻的时候,是他们警视厅的花札高手,我作为他的孙子,自然深得其真传。”
“祖父大人原来是花札高手?!”熙子惊叹,重新看向真田祖父的背影,这时佐助抱着那个熟悉的卷轴跟了过去,在他耳边说了什么。
“我们的对手很强哦,”幸村冲她挤眨眨眼,“刚好可以验证一下我们的默契如何。”
说完,他的手虚握成拳举到半空,示意熙子和他相碰。真田见状有些无语地说:“……你们今天到底是什么情况?”
熙子还没来得及与他碰拳,真田祖父就已经抱着一个古旧的牌盒大步流星地坐回了主位,眼神扫过面前的三人,直接下了命令:“精市,你和我一组。”
“嗯?”幸村熙子二人微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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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真田祖父威严的安排下,熙子和真田面对面坐着,开始了笨拙的第一次配合。真田祖父兴致勃勃,幸村一如既往地含笑。熙子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牌,又看了看真田那副严峻的表情,在心里默默地给自己鼓劲:自己手牌不错,技术也尚可,虽从未与真田合作过,但他既然深得“花札警长”的真传,那么自然——
一个小时后,熙子再也自然不出来了。
这不对吧??他们居然连输了四局??熙子欲哭无泪。
刚输了前两局的时候,熙子还觉得是自己太久没打手生了;到第三局的时候,她开始着重观察真田的出牌节奏,并在第四局加以运用,结果还是眼睁睁地看着真田祖父集齐了“猪”、“鹿”、“蝶”,宣告胜利。
“哈哈哈哈!精市,干得好!”真田祖父赢得满面红光,幸村笑眯眯地奉承:“哪里,是祖父您宝刀未老。”
在对手喜气洋洋的氛围下,真田闷闷地低声说了一句:“太松懈了!”
熙子含着对自己的怨气,悲愤地点了点头:“我知道。”
“不,”真田神情严肃认真,“我说的是我。我应该更早调整配合你的节奏。”
熙子被他大包大揽的责任感感动到了,她向真田举起了拳头,鼓励道:“再来一局,真田君!一定能赢!”
“嗯!”真田用力地回碰了一下。
第五局正式开始,熙子在拿到全部手牌的那一刹那,差点笑出声。她向真田抛去一个胜券在握的眼神,真田轻微点头表示接收到了她的暗示。两人配合逐渐默契起来,不到三分钟,桌面上的牌已经去了一半,胜利的春风终于吹向了熙子和真田。
桌面上只剩下两张牌可以完成了。熙子难掩喜色,真田也精神振奋,真田祖父看了一眼牌面,皱起了眉头:“哎呀,大势已去啊,精市——”
幸村笑而不语,轻轻翻开了场上的其中一张牌,然后从容地宣布了结果:“五光,满贯。”
“什么?!”胜利在眼前被截胡,熙子率先破防地喊了出来,她反复查看着幸村面前的牌——松之鹤、樱之幕、芒之月、桐之凤凰、柳间小野道风——货真价实的五光。
“不可能……”熙子百思不得其解地喃喃自语,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这局的每一步都在自己缜密的计划里,按照出牌顺序,明明应该是自己先赢的,为什么幸村会先她一步拿下胜利?
真田祖父一边洗牌一边咧着嘴笑:“暮野丫头,愿赌服输哦!罚你和弦一郎一起唱支歌吧!”
如果顺序没错,幸村却赢了——那他手里应该还有一张牌才对!
原来如此,熙子豁然开朗,露出洞悉一切的微笑,胸有成竹地说:“祖父大人,该唱歌的不是我们。”
她转向幸村,从容不迫道:“幸村,你藏牌了吧!”
“什么?”真田祖孙二人被她大胆的推测震惊到面面相觑,而被揭发的幸村还是面不改色地微笑:“没有哦。”
“不交出来的话,那就让我猜猜——”熙子学着充气城堡上幸村对她严刑逼供过的台词和语气,威风凛凛地说,“最有可能藏手牌的位置——”
话音未落,熙子的目光落在他的裤子口袋上,毫不迟疑地伸出了手。
说时迟那时快,熙子扑向他口袋的瞬间,幸村也同步举起了双手微微向后仰去,熙子手按到了榻榻米上,整个人的重心也顺势前倾,惯性带着她继续往前栽去——
众目睽睽之下,她不偏不倚地扑到了幸村的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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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各种乱七八糟的意外,今天的“真田家约会半日游”宣告结束。
熙子站在庭院外和真田家人道别,面上带着微笑,嘴里说着“打扰了”,内心却早已山崩地裂。
丢死人了,丢死人了,丢死人了!
在神圣的真田家,在神圣的真田祖父面前,扑进了神圣的幸村精市怀里,她一想到那个画面,就尴尬要晕过去,她这是渎神了吧。
真田祖父倒是乐呵呵的,佐助跟在最后,真田轻轻把他往前拽了拽:“佐助,要和长辈说再见。”
“我知道——”佐助有点不耐烦地拖长声音,“再见,精市哥哥。”
他紧接着把目光转向熙子。
“再见,婶婶。”
“婶……婶?!?!”除了真田祖父,另外三个成年人均惊呼出声,幸村的身体一下绷了起来,熙子本人更是被他这一童言无忌的称呼吓得大惊失色,真田弦一郎的脸瞬间爆红,几乎是吼着质问他:“佐助!!!!你在胡说什么!!!!!!”
“我说错了吗?”佐助的表情有点不服,“婶婶本来就是来约会的嘛,还夸大叔你的照片可爱——”他的眼珠滴溜溜一转,求助外援真田祖父:“曾祖,那个卷轴上的落款明明就是大叔和婶婶嘛!”
“说的是啊,暮野丫头,”真田祖父豪爽地大笑,“以后常来啊!”
熙子苦笑,不知先反驳哪一个,佐助这小子居然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搞出来这么大的乌龙!可是今天明明是和幸村精市的约会,那幸村听到这些——她不由得把视线投向身边的男人。
只见幸村精市轻轻叹了一口气,然后俯下身摸了摸佐助的头。
“佐助,从今天开始,叫我精市叔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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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来到了今天约会的尾声,刚刚的尴尬和乌龙已经渐渐在晚风中化作笑谈,熙子和幸村在神奈川的暮色中并肩漫步,不知不觉竟来到了立海大附近的道路上。
“不要走这边,”幸村停下脚步,轻轻拉住熙子,指了指另一条路,“走这里。”
“为什么?”熙子不明所以,“学校离车站不是更近吗?”
“暮野,现在是暑假啊,”幸村无奈地皱着眉笑了一下,“谁会想在假期接近学校?”
熙子闻言忍俊不禁:“哈哈……幸村,你居然也会有这种想法?”她越笑越开心,“原来神之子也有普通学生的苦恼啊!”
他们来到一个小公园,路灯年久失修,无精打采地闪着微光。幸村却不在意,在灯下的长椅上坐了下来,熙子的笑还没有收回去。
“就那么好笑?”幸村看着她始终勾着的嘴角,调侃地问,“是觉得我的形象幻灭了吗?”
“幻灭倒不至于,”熙子随口回答,“就是有点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熙子开始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她和幸村接触了整整一天,发现他们之间确实有些东西不一样了,准确来说,是她对幸村的印象。一直以来,他在她心里的画像都是温和、稳重、完美的。但自从跟她表白后,幸村表现得——不能说换了一个人,他还是很温柔——只是温柔里面掺杂了很多新鲜的东西,一些任性,一些生动,一些反叛。不知为何,这样的幸村似乎比往日更有亲和力,或者说,神性少了些,人味多了些。
“我觉得你好像更像人了,”脑子里的话未经加工就付诸唇上,熙子后知后觉这句话听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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