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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比和马可西亚斯谈话结束不过一个时辰,麦西亚王国伊本将军下令把所有战象一次摆上全线前锋,打算靠战象这张王牌一举突破、速战速决。

诺比明白只要战象还在,二军就会不好打。前些天击杀“驭象者、断象轿”的手段,只能把战象暂时逼退,第二天战象整补完又回到战场上,因此,诺比也下了治本的军令,“弄瞎战象的眼睛,砍断牠的象鼻。”

眼睛和象鼻是战象能打仗的两个命门。驭象人靠象的视觉来驱策、转向。象则靠眼睛判断前方。弄瞎牠,驭象人就再也指挥不动,象也不知道往哪冲。象鼻是战象的武器——抓人、摔人、横扫全靠鼻子。

主将军帐里的将军们都知道,这是一场钻到战象肚子底下的敢死战。

诺比对着眼前的将军们开口:“群象有跟随领头象的习性,擒贼先擒象王,领头象一乱,其余就跟着乱。”

这活儿要在几吨重、还在践踏的巨兽身边近身作业,极度凶险。

诺比要分工、成队地上。

“安德和达伊率领先锋部队在前方缠住、分散战象与象背战士的注意。”

“莱利随我和中央精锐部队趁隙贴近、刺象的眼睛,鼻、腿和腹等要害。”

“布莱兹率第二线精锐部队砍象鼻、砍断象轿的肚带,让象背的射手与战士一并摔落。”

二军军令到此,诺比又道:“愿你们在最后一刻,依旧记得自己为何而战。”

将军们齐声道:“承蒙陛下厚爱,愿王国永享荣光!”

沙漠尘土在正午前的阳光里浮成一层黄雾,象群踏地而来,前排战马因畏惧耳朵全平贴起,喷着响鼻、不受缰绳约束地往后退。

轻装的安德和达伊先冲了出去,先锋小队的成员抖开披风、扬起沙尘、对着象脸投出标枪并故意擦着象耳飞过。巨兽被激得昂首、甩鼻,驭手们的视线被牢牢钉在正前方这群上蹿下跳的疯子身上,一时无暇旁顾。

象群的阵脚,出现了只属于牠们自己的躁动。

诺比要的就是这一瞬的缝隙,他翻身下马,只持剑,领着莱利和几十名精锐小队,从安德和达伊佯动扬起的尘幕里潜伏进去,一直贴到象腹之下那片阴影里,直到近到能闻见兽皮的腥热、能感到战象呼吸带起的风。

诺比他仰手一送,刺进了最前那头巨象的眼,血溅了他全身。

象发出一声不像兽、也不像人的长嘶。

布莱兹已经在地上插好二军军旗,他拔剑领着第二线扑上,一剑切断在乱扫的象鼻,战象失了武器,也失了布满神经的痛觉之源。

布莱兹的另一拨小队成员则钻到象侧,剑起处,固定木轿的肚带应声而断。载着麦西亚弓手的高塔歪了、倾了,连人带箭、连木带皮,从丈余高处翻栽下来,砸进扬尘里,再没爬起。

接下来发生的事,已经不是伊本将军能指挥的了。

失了眼、断了鼻、背上又空的巨兽,痛到再分不清敌我。牠掉过头,不是朝王国二军,而是朝着身后列得整整齐齐、曾经倚仗牠为王牌的麦西亚军队阵列狂奔过去。

一头疯象撞乱了十个步兵,十个散兵,又惊了后面的马。

象群接二连三地跟着掉头,像几堵活的墙倒向自己人,踏着呼喊的麦西亚步兵。等尘雾稍稍落定,正午还没到,战场上已经一头象也不剩。

麦西亚王国最大的王牌不到半日之内,便被他们自己逼成了一颗反噬的炸弹。而从这一刻起,战事落回最朴素的样子,人对人,剑对剑,谁的气更长,谁就能站到最后。

这正是诺比从一开始就在等的结局。

正常的会战,日落双方就会脱离接触、各自回营休息、整队、疗伤、把白天的阵亡补上,因此,诺比紧接着下的军令,便是不给麦西亚军队晚上这段时间的喘息修整,白天,二军把麦西亚军队的战象全部处理完,入夜了,二军又继续咬着麦西亚军队打。

只要伊本将军想撤退整休,诺比就跟上去接战。

而天一黑,白天那些花俏的东西全部失效,这是夜战的本质。

看不见,所以不能瞄准,弓箭几乎没用。

看不见,所以不能机动,骑兵无法冲锋、无法迂回包抄。

看不见,所以没有指挥调度,将领看不到全局,发不出复杂命令。

一片漆黑里,人贴着人、剑砍着剑。靠的不再是战术,而是单兵作战的耐力、小队的凝聚、以及不崩溃的意志。

声音取代了视觉,成了唯一的战场语言。

诺比和伊本两位将军都看不见战场全貌,夜战的指挥自然下放到战场的各小队将军手中。

天黑得彻底,没有月,尘还没落尽,连身旁战友们的脸都看不清。

诺比的军令传不远,便缩成最短的几个字,靠血肉把黑夜撑开。

安德的血从伤口里涌出来,顺着小臂淌到掌心,把剑柄浸得发黏,一握就滑,达伊踩在脚下的土早被血液浸透,莱利被划开了臂,布莱兹脸上糊着不知道是谁的血。

在看不见的黑里,疼痛反而被恐惧压了下去。

真正让二军撑住的是声音,有人起了头低低地吟一句战诗,邻旁的人跟上,一句接一句,顺着看不见的阵线传开去——一种“我还活着、你还活着、兄弟都还活着”的互相确认,也是用来压过心里那头想崩溃的心。

诗句之间,诺比的军令也一遍遍地传递过来,天一亮就是我们的,二军流血最多的缺口上,顶替下那些快脱力的,打累的小队不敢真的退,只敢在贴身纠缠中换半口气,喘过来再补上去。对面的麦西亚军队从入夜血战到此刻,伤的没人替、累的没人换,只能用一副越来越空的身子硬扛。

天色是几乎察觉不到地在变,黑先褪成铁灰,尸横遍野的轮廓浮出,血泊在晨光里才重新显出它的红。

二军的阵线,一夜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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