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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第 21 章

“福春,一只蚂蚁都不准放出去!”

几道沉影四散扑开,蛰伏在院墙外的侍卫将整个知府围成一个铁桶。

地上散落着碎裂的瓷片,酒液浸透地砖缝隙,漫出一股冷冽的杀意。

萧聿明打横将楚玉昭抱起,手臂牢牢圈着,怀中的人身子僵硬如铁,下意识想要推拒,手掌抵在他的胸膛,起伏紊乱的心跳将她吓了一跳。

楚玉昭飞快收回手掌,像是摸到了什么烫手的物件。

夜色沉沉笼罩着雍王府。

楚玉昭夜里躺在床上,香炉里熏着和耘院里一样的香料,说不上来是什么味道,光是闻着就能让心静下来不少。

这几日因着在云香院,步步谨慎,不敢睡沉,加上左臂上的伤口反复钝痛,已经许久没有这么困倦过。

萧聿明竟然没有用强,也没有多问,只是将她轻轻放下,便离开了。

府内灯火大半熄灭,周遭巡夜侍卫脚步声渐渐远去。

楚玉昭悄悄坐起身,今夜王府大半侍卫尽数调去围困周德茂的知府府邸,偌大雍王府,留守的护卫寥寥无几,正是她脱身的最佳时机。

指尖摸向袖中暗藏一枚冰凉的铜哨,只要吹响这枚铜哨,便可召唤潜伏在江肇城外的人手,接应她脱身离开雍王府。

一道略显单薄的脚步声,停在了房门之外。

惊惶丛生,楚玉昭着急忙慌地将铜哨藏入袖中,锦被盖好,躺回床上,装作一副熟睡的样子。

吱呀——

门被人从外轻轻推开,划破沉闷的夜色。

风漫过来,连同萧聿明的影子斜挺着插进来。

一身锦袍尚未卸下,鬓边微乱,褪去平日里的娇奢华贵,眼底浮着一层挥之不去的倦色。

萧聿明摸索着床沿,缓缓坐在地上,咫尺间只剩化不开的死寂。

药香混着夜露的清寒,丝丝缕缕牵动着楚玉昭的呼吸。

这般距离,楚玉昭只能将袖中的铜哨悄悄挪到被褥之下。

没想到萧聿明竟亲自守在了这里,仿佛早就算准,今夜她必会想方设法逃走。

“你要吹铜哨,唤虎前卫来接你走?”萧聿明开口,一语戳破她心底盘算。

他怎么知道虎前卫?

眼皮盖着眼珠子滴流一转,楚玉昭吞下满口心虚,开口便是疏离的冷意道:“殿下既什么都料到,又何必来问我。”

萧聿明目光落在她苍白憔悴的脸庞,心中压了许久的疑问宣泄出口:“为何要走。”

“既然要走,为何那日密林之中,替我......”

话说到一半,萧聿明的喉头像是被狠狠地掐上了一道锁,再难吐露。

曾以为,纵使他们二人之间算不得情深,至少有几分真心。

“殿下好本事,连同夫妻情深都演了出来。”楚玉昭的声音轻轻发颤,话里带上了几分怨意道,“枕边之人,满心全是算计,玉昭连几分虚实都分辨不出。”

楚玉昭叹了一口气,她看人的本事真准。

前世今生,她总能在人群中一眼相中狼心狗肺的东西。

“哪一日,连自己怎么死的,都看不明白。”

“我没有。”萧聿明几乎是脱口而出,好在夜色昏芜掩盖住他眸下翻涌着慌乱与无措,却藏不住他骤然紊乱的气息。

楚玉昭字字诛心,似乎往他的软肋扎了几刀后,便潇洒离去。

心口密密麻麻的疼意骤然炸开,一阵无力感压在身上。

本就是亏欠于她。

萧聿明脸上的病色愈发明显,心口泛起一阵阵闷涩,连一句坦荡的辩解都难以说出口。

他的确隐瞒了诸多事,但这么多年他都是这么过来的。

“我从未算计你分毫。从前诸多隐瞒,并非刻意欺瞒,只是宫里步步皆是陷阱。”

“仅仅,你是四皇妃,也会被小人嫉妒。”

“那日你掉进荷花池后,有人在我的药罐中下毒,你日夜尝药也受此牵连,昏迷不醒。”

“我不敢让你陪我赌上性命。”

楚玉昭垂着眼,遮住脑海中一闪而过的动摇,看着身前地面投射的清瘦人影,心头五味杂陈。

前世的伤痛早已刻入骨髓,那些辗转难眠的猜忌、提心吊胆的不安,绝非三言两语便能抹平。

她不敢信,也不敢赌。

情义,早已是镜花水月,今生只求安稳脱身。

“我知道你不信我,就像不信萧景珩一样。”

“只是江肇水患,从来不是天灾这么简单。官商勾结,贩卖人口,贪墨银两,背后盘根错节,牵扯京中不少权贵。”

萧聿明指尖轻轻按在自己发胀的太阳穴,“这几日你在暗处所见所闻,早已胜过我的探查,求昭县主,再信我、帮我一次。”

“我可以帮你。”楚玉昭敛去眸中微澜,依旧面色冷淡,不肯松口半分。

“但有一个条件,我要和离书,至此我们两不相欠。”

“和离书”三字轻飘飘落下入耳中,却碾碎了萧聿明心底仅剩的些许侥幸。

半晌,他才艰涩地吐出一句话:“先了结江肇的事吧。”

和离书的事,没有得到应允,却也没有被回绝。

楚玉昭心里清楚,这是缓兵之计,萧聿明不会轻易放她走。

他们的姻缘,从一开始连交易都算不上,自始至终,只有一厢情愿的捆绑。

“门外有个姑娘,名唤喜鹊,我曾在楚家见过一面,说是你的侍女。”

萧聿明站起身,从怀中掏出一本账簿,道:“这是她交给我的,想换你出来。”

楚玉昭闻言即刻从床上坐起,手上一阵摸索,等萧聿明亮起烛火,原来是她在云香院里誊抄出来的那本账簿。

这个傻丫头。

“喜鹊怎么样了?”楚玉昭着急道。

萧聿明看在眼中,也是曾落在他身上的担忧。

“受了点皮外伤,已经遣医师去治了。”

“多谢殿下。”

和离书还没下,就这么疏远,若是让楚玉昭真拿到了,恐怕掘地三尺都找不到这个人了。

原以为萧聿明提喜鹊,不过是拿那丫头做个由头,讨她一句软话,没想到真把人接了来。

喜鹊一进门,眼眶先红了一圈,扑通跪下来,抱住楚玉昭的膝头就哭:“小姐,奴婢可算见着您了!”

楚玉昭把人扶起来,上下打量,不见一点伤口:“伤在哪儿了?还疼不疼?”

“早不疼了,爬墙的时候被福春吓了一跳,失手了。”

“不过殿下请的医师顶顶好,还给我换了新衣裳。”喜鹊抹着泪,话匣子一开便收不住,“小姐您是不知道,云香院那些姑娘,殿下的人都救出来了!给银子、给路引,各自送回家去;无家可归的,也让官府寻了营生安顿下来。”

前世,像云香院里的女子,全都被萧景珩打入贱籍。

或是流落烟花巷尾,或是流放边关劳军,总之也算个去处。

楚玉昭当时不懂,因着这事与他闹了一番。

没入贱籍,算哪门子去处?

可一世,都能囫囵着走出来,全仗那个人。

萧聿明做了这样一桩天大的事,从头到尾,一句也没在她跟前邀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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