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我们一起去看!”卫琢答得很快,生怕赵平芜反悔似的。
夜色渐深,外出了一天,也有些累了,赵平芜也没多说什么,卫琢把她送到辞忧阁门口就离去了。
“公主,二皇子那边来的信。”
春盏正趴在大厅的桌上,睡眼朦胧。听见脚步声,抬起头冲她扬了扬手中的信封。
这些年来,二人联系的频率并不高。一是赵平芜身处冷宫,人多眼杂,暴露的风险很高;二是二皇子赵季青在西南的处境也不比她好多少,表面上是作为皇子前去历练,实则处处受制。
两人若来往过密,反倒容易招来不必要的猜忌。
赵平芜接过信封,没有急着拆,先在灯下翻看了一遍。封口处的火漆完整,印的是赵季青私印,没有被人动过手脚的痕迹。她这才用银簪挑开封蜡,抽出里面薄薄一张信笺。
信上只有寥寥数行,笔迹是赵澈一贯的端正小楷:近来东宫动静频频,太子似在暗中拉拢兵部的人,让她在将军府多加小心,不必回信。
赵平芜将信笺就着烛火点燃,看着它一寸寸化为灰烬落在铜盆里,才转身问春盏:“送信的人呢?”
“照旧,放在后巷那棵老槐树的树洞里,奴婢去取回来的,没见着人。”春盏已经彻底醒了,揉着眼睛倒了杯温茶递过来,“公主,二皇子说什么了?”
“让我们小心些。”赵平芜接过茶喝了一口,味道是温的,她皱了皱眉,“太子那边在动兵部的脑筋。”
春盏脸色变了变,压低了声音:“那卫将军……”
“他如今在五城兵马司,虽不归兵部直辖,但若太子真想伸手,绕不过去。”
赵平芜放下茶盏,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这件事她其实早有预料,太子赵希仁为人多疑,二皇子虽不争不抢,但这些年在朝中也渐渐有了些声望,太子不可能坐视不理。
而卫家是京城里少数几个手握兵权、又保持中立的武将世家,拉拢卫琢,对太子来说是一步好棋。
问题是,卫琢会怎么选。
赵平芜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经过方才的一番乌龙,酒已彻底醒了。
“公主,要不要提醒卫将军一声?”春盏小声问。
赵平芜睁开眼,沉默了片刻:“先看太子那边的动向吧,不要贸然打草惊蛇。”
京城是太子和皇后的地盘,卫府也说不定有他们的眼线。
虽已成亲二月有余,但说到底,赵平芜对于卫琢这个人还不是很了解。
卫琢几乎不和她聊任何公务相关的事情,赵平芜虽在宫中不受待见,但到底还是皇家的人,卫琢保持戒备是正常的。
不过这也表示,他并不是什么都不懂的愣头青,对于嫡传正统的太子的拉拢,他不一定会拒绝。
沉思片刻,赵平芜抬起眼:“皇后给的那些陪嫁你明天收拾一些值钱的出来,找人拿去朱雀街上的那家王氏当铺当了,做得隐秘些。”
“啊?”春盏有些疑惑,“公主,库里的银钱还有不少,是二皇子那边缺钱了吗,可以先用那些钱的。王家和陈家是姻亲,再怎么隐秘也会被皇后发现的呀。”
赵平芜缓慢起身,打开窗,冷风争先恐后的往屋里涌,驱赶着屋内的暖气。
“就是要让他们发现,太子党在朝中有长孙太尉坐镇,就算没有卫琢的支持,他的位置也是岿然不动的。皇后给的陪嫁不少,我这么快就缺钱了,却不选择向卫琢帮忙,而是通过这么曲折的方式,一定说明我和卫琢的关系并不如表面那般和睦。”
冰冷的风带着些许雾气,迎面打在赵平芜的脸上,凝结成细小的雨滴。赵平芜裹紧了身上的披风,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皇后多疑,她若知道我和卫琢之间有空子可钻,一定会想法子来拉拢我,或者试探我。”她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与其让她在暗处使力,不如我把口子撕开给她看。她以为我在将军府过得不好,以为我和卫琢离心,就会觉得我这个人可以争取,至少可以当作一枚棋子来用。”
春盏站在她身后,渐渐琢磨过味来,眼睛一亮:“公主是想借皇后的手,摸清太子那边的底?”
赵平芜没有否认。
“库里的银子你先别动,那些都是过了明路的,一动就会被人盯上。当陪嫁的首饰不一样,那些东西常人或许分辨不出来,但皇后一看,就会知道那是出自皇宫的东西。到时候顺藤摸瓜,就会查到我的身上。”
春盏张了张嘴,想说这法子也太冒险了,可看着赵平芜站在窗前的背影,到底没吭声。
公主决定的事,很少有改的。
赵平芜关了窗,转身回到桌边坐下,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抿了一口,又放下了。
“还有,”她顿了顿,“五城兵马司那边你先不要去查,我会找时间去试探卫琢的。”
春盏应了一声,将桌上的残茶收拾了,又替赵平芜铺好床褥,才轻手轻脚地退出去。
门关上之后,屋里安静下来,只有烛火偶尔爆出一点灯花。
赵平芜坐到妆台前,对着镜子卸下头上的钗环。
镜中人影模糊,她看着自己,忽然想起方才在马车上卫琢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柔软。
那时她没有挣开。
可此刻坐在灯下,那股温度散了,她反而清醒了许多。
赵季青的信上说得明白,太子在拉拢兵部的人。卫琢虽然不归兵部直管,但五城兵马司的位置太关键了,京城十二道城门、坊市巡防、夜间宵禁,全都攥在他手里。
太子若想成事,不可能绕过他。
而赵平芜自己呢?
她是永宁公主,是德妃的女儿,德妃当年怎么倒的,她比谁都清楚。
皇后表面上对她客客气气,赐婚赐陪嫁一样不少,可背地里从未停止过对她的监视和试探。
赵平芜抬手,从妆匣最底层摸出一支旧簪。银质的,已经有些发乌了,簪头刻着一朵小小的苔花,是母妃留给她的唯一一件东西。
她把簪子攥在掌心,闭了闭眼。
“母妃,”她的声音很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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