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铛是个没心眼的,也没问缘由,就带张知闲去了罗厚知的书房。
站在门口,隐隐约约能听见里面的争执声。
“此事绝对是世泽遭人算计!你还要关他禁闭?”
“那也是他蠢!锦衣卫住在府上,一双双眼睛都盯着我,盯着罗家!不这样遮掩过去,能怎么办!”
屋内陷入沉默。
张知闲打发走了铃铛,又等了片刻才上前敲门。
“罗院长,是我。”
门很快打开,罗厚知一团和气。
“张大人怎么来了?”
“方才收到京城的信。”
张知闲一边说着一边自顾自走了进去。
“这不,来找你通通气。”
她目光落在屋内另外一人身上。
罗厚觉。
他和罗厚知不太像,长得黑瘦黑瘦的,嘴角向下撇着。
那双手更是奇怪,关节变形,看着脏兮兮的,连指甲缝里都有黑垢。
“这位是?”
罗厚知介绍道:“这便是在下的二弟,罗厚觉。他住在别处,不常过来。”
罗厚觉低下头,行礼。
“小民见过张大人。”
没有多半分寒暄。
是个内敛不爱说话的性子。
罗厚知明显也是知道弟弟的性子,给他搭台阶。
“你先回去吧,张大人找我有正事要谈。”
罗厚觉立即拱拱手。
“小民告退。”
张知闲见他走了,也只是多看了两眼,未曾阻拦。
罗厚摆上笑脸。
“不知京城是有什么指示?”
张知闲收回眼神。
“关于战船……”
这边,脚步急促的罗厚觉刚出正院,就在花园里被沈慕华阻住了去路。
“罗二老爷。”沈慕华主动打招呼。
罗厚觉愣了一下,反应片刻后便拱手行礼。
“原是沈大人,小民有礼了。”
沈慕华走近几步。
“来了罗家好些日子,今日才见着罗二老爷,真是有缘。”
罗厚觉张了张嘴,不知该如何回应,只干笑了一声。
“是我失礼,未来拜见。”
“无碍,罗二老爷定然是有杂务缠身。今日……”沈慕华勾唇一笑,“若非三公子出事,想必也不会前来。”
见她提起罗世泽一事,罗厚觉表情更僵硬了。
沈慕华恍若未觉,继续道:“其实……三公子这事也没那般简单。”
罗厚觉一抬眼,死气沉沉的双目一下亮了。
“沈大人的意思是……”
“三公子是被人下了迷药后暗害的,能在家宅之中,做如此手脚……”沈慕华摇摇头,“三公子还是心性太单纯!”
“世泽就是这样的脾性!他年纪小,沉不住气,很多时候都是着了别人的道!”
他拱起手,语气带着几分祈求。
“还请沈大人明鉴,莫要让汪公公误会了世泽。”
“汪公公,欣赏心性纯净之人。”沈慕华瞟了一眼他的手,“恕我多句嘴。罗二老爷应该搬回来住。”
“嗯?沈大人何出此言?”
“若有罗二老爷提点,三公子也能少踩些暗坑。”沈慕华话锋一转,“您平日是帮着家中打理生意才不便回来的吗?”
罗厚觉摇头。
“我……”他沉吟片刻才道,“我喜欢捣鼓些草药,家兄不喜,这才搬了出去。”
“治病救人,这是大善!”
罗厚觉咧嘴一笑。
“沈大人谬赞了!”
沈慕华亦笑得热切。
“见着您,倒让我想起了这次和我们一路的一位同僚。他的母亲是张原昉的弟子,自小也很喜欢钻研医术。”
罗厚觉激动得面色透红,声音发颤。
“是我想的那个张原昉吗!”
“正是。”沈慕华眼中闪过一丝笑,“罗二老爷要和他探讨一二吗?”
“要!”罗厚觉忽觉失态,稳住气,尽力做出彬彬有礼的模样,“劳烦沈大人引荐。”
“请。”
自从听到张原昉的大名后,罗厚觉话都多了起来,一路都在打听那位张原昉的弟子后人。
沈慕华正要开口,吉管家却忽然冒出来。
“二老爷!宅子那边传消息,说来了个急症病人!”
罗厚觉步伐停了一下。
接着没有丝毫犹豫,就急匆匆离开了。
甚至没来得及和沈慕华打一声招呼。
还是吉管家帮他赔罪。
“请沈大人见谅。二老爷性子直,一心挂着病患……”
沈慕华抬手,微微一笑。
“你们二老爷,是个好人。”
……
“他就这么走了?!”张知闲大呼。
沈慕华耸耸肩。
“招呼都不打一声,直接走了。”
叶擢敛眉沉思。
“这样的人,会去建立一个教派吗?”
张知闲点点头。
锦衣卫处理过不少在民间建立教派招揽信徒之人。
那些首领,基本都是极善交际伪装的性子。
一个个的,看上去都是叶擢那样式的。
风度翩翩,永远笑脸迎人,和谁都处得来。
这个罗厚觉,却恰恰相反。
从他今日表现来看,他甚至不长于人情世故!
这样的人,真的会是莲香教的教主吗?
……
一重迷雾还未来得及挥开,次日一早,又发生了一件大事。
吉管家亲自来报的。
罗缨死了。
收到消息的时候,几人正在吃早食,撂下筷子就去了。
罗缨的卧房和她的人很相似。
艳红软罗,满绣百蝶百花,夺目张扬。
连桌上金质嵌宝的香炉腾出的香雾,都是馥郁浓烈的蔷薇香气。
只是房间的主人,此时正静静躺在香炉之下。
面色苍白,头发被尽数剃光,空空穿着一身玫红色寝衣。
尸体之侧,是血色写就的一行大字。
荆棘,我找到你了。
张知闲合上眼,不忍再看。
脑内思绪飞转。
按照昨日的推论。
罗世泽被迷晕剃发是因为罗家内斗,设计者是罗缨。
可今日,罗缨被害。
手段相同,但,罗世泽只是失去了头发,罗缨却丢了性命。
不是同一人所为。
她睁开眼。
汪间已经站在她的面前。
“死亡时间在子时前后,是被迷晕后剃发再勒死的。”
张知闲确认。
“是迷晕,剃发,再勒死?”
“嗯,头皮上有一道划伤,是死前伤。”
朱厌也走了过来。
“和之前一样,没有迷药痕迹。”
听了同伴的推断,张知闲又亲自上手搜了一遍屋内。
罗缨卧房内东西不少,胭脂水粉,珠宝华服。
一一翻开查看,也只找到几张大额银票。
唯独有一样东西,有异样。
是个盒子,就放在桌上。
盒子是木制黑漆,比一本书略大些。
看着和其他木盒没有什么不同。
但里面是空的,什么都没有。
这一点就足够可疑了?
谁会放一个空盒子在书桌上?
张知闲怀疑是凶手取走的。
她揣好盒子,转身看向门口。
等在门外罗厚知和罗绾夫妇立即上前。
罗厚知急着问道:“张大人,可有何发现?”
“先说说,你们是怎么发现尸体的。”
罗绾看了一眼身后的一个婢女。
婢女立即上前道:“今早,奴婢去叫二小姐起身,屋内却没有一点声音,房门也被人从里面锁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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