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熙四年,春,韶光骀荡。
成熙帝携群臣宫眷往擎苍山春狩。
天子九乘,其余宝马香车紧随其后,浩浩汤汤,旌旗蔽日。
齐危冬岁时受了些风寒,眼下虽无大碍,春狩舟车劳顿,夏巍及众医官纷纷劝齐危避门养病。
偏齐危说许久没去过擎苍山,一定要跟着仪仗热闹一番。
谁都知晓他是个越劝越犟的主,见他下定了决心,大家索性便也不再相劝。
温去寒只得吩咐下人多准备一些御寒去疾之物。
不仅平日用的药材、药丸、药膏一并带上,就夏巍也安排了随车同行,她才勉强放心。
春狩的队伍一路往擎苍山而去,春寒料峭,风里还带着些未褪的凉意。
齐危掀帘,便见温去寒脸色绯红,额头与脸颊上,渗出些细密的汗珠。
他略有些不悦的道:“本王都说了让你留守府内,你倒好,偏要跟来。”
“可不要还没到擎苍山,你先累倒过去了,届时本王还得分出人手照顾你。”
他本意让温去寒留在京都,这样他明面上动身前往擎苍山,好给那些埋伏在暗处的人留出时机,看看他们究竟想做什么。
能顺藤摸瓜当然最好。
谁知她竟非要跟过来,借口陛下手谕,说什么裕王在哪里,她便要在哪里伺候,才不负帝后所托。
齐危连圣旨都不想听便不听,更莫说这轻飘飘的手谕了。
左不过以为她背后的人会在擎苍山动什么手脚,这才准了温去寒同行。
谁知温去寒只是轻笑了一下,云淡风轻的道:
“若真有那天,微臣一定自己找个地方安安静静的待着,绝不连累殿下分毫。”
没能在言语上占到上风,齐危略有些不悦。
他盯着她在旭日下微垂的羽睫,随着走动微微颤动,只觉得心头一阵堵。
“随你。”
随着一句冷冰冰的落地,齐危重重的摔下了车帘。
温去寒只偏头看了一眼阖上的车窗,便垂眸继续前行。
这些时日她借着裕王府的手,大概拼凑了许多十余年前的旧事。
当年林家出事后,仅一年不到,先太子齐珩便在巡狩时举兵谋反,最终兵败自缢。
先帝痛惜不已,且愤且怨,先是清算了拥护齐珩谋反的人,随后又以“平叛不力”和“谋刺太子”之名,株连了参与平叛齐珩的人。
如此反复,实在蹊跷。
齐危便是在那个时候入朝掌权的。
趁着先帝丧子之痛,成了先帝手中最利的一把刀。
人人都说,裕王齐危,受业公门,龙章凤姿,于丹墀之上,辩若悬河,满朝朱紫皆为之屏息,颇有先太子遗风。
可是仅仅一年,便因想重翻林家旧案,惨遭歹人陷害,从此喘疾加身,一蹶不振……
又是林家旧案……
林家旧案与先太子谋反案,这两桩案件之间一定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是什么呢,究竟是什么呢?!
凡事想碰旧案的人,无一例外,或被灭口、或失踪,或像齐危那样,被毒废……
温去寒想了无数个日日夜夜,却始终想不明白,究竟是谁,那么处心积虑的要害林家。
是先帝么?
可是先帝已经殡天,如今,又是谁在阻止他们呢?
是陛下么?
可那时的陛下,还只是一个不受宠的皇子,又如何能掀起这样的波澜?
谁能只手遮天,接连毒害皇子。
谁又能横行多年,凡有追查之人,皆遭毒手。
到底是谁?
还能是谁?!
父亲,您若是在天之灵,请给女儿一点指引罢……
初春的寒风刮过,惊起一身冷颤。
不管是谁,她都会把他找出来。
她一定会把他找出来!
余光中的车帘还在晃动。
温去寒攥了攥拳头,忍住鼻头的酸涩。
她一定会查明真相,昭雪旧案,还林家和先太子清白!
一定!
-
擎苍山行宫,成熙帝特地命人设了打春宴,迎接此次春狩。
宴席摆在一处露天的园林,离围场近,又可供其余王公贵族赏玩踏青。
成熙帝心情颇为不错,指着宴席正中央呈放的一把弓道:
“这围场内,有一头从辽州来的贡鹿,谁若能先射得贡鹿,朕边将这‘射日弓’作为彩头,赐给他。”
这“射日弓”取自百年檀木,弓臂用陨铁包裹,以错金勾嵌出北斗七星的暗纹,弓弦选用冰蚕丝混以金线绞成,色如月光,扣弦时隐有龙吟,历来深藏宫中,非重大典仪从不示人。
座下齐危闻言,饶有兴趣的道:“皇兄今日好兴致啊。”
“既然如此,臣弟今日也大方一回,将府中那副《溪山居旅图》献作次赏。”
“好,好!”
成熙帝大悦,朗笑一声,连说两个好字。
“难得十六弟大方一回,朕今日倒要看看,谁能夺得你的次赏。”
“这次朕与诸位公卿皆做见证,你可不许耍赖。”
此话引得席上众人一阵轻笑。
齐危不甘示弱,道:“皇兄又打趣臣弟,上次重阳宴不过多喝了几坛佳酿,累得您派李大监日日问候。”
成熙帝对这位小了自己近三十岁的幼弟素来十分宽容疼爱,听他这般说话也不恼,酒意上来,反倒圣心大悦,连连说了好几声“好”:
“那今日朕便许你畅饮!”
“诸位爱卿,与朕痛饮一杯!”
众人闻言,纷纷举杯,山呼万岁。
春狩伊始,几位皇子与各家儿郎纷纷换了装束,牵坐骑,点随从,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齐翊祯穿着一身蟹壳青纹团花的窄袖长袍,头戴一顶莲花玉冠,额头系一根锦缎抹额,眉间处坠着一块青玉,端得是丰神俊朗,天之骄子之姿。
他正点了人,翻身上马,便见齐翊轩带着随从,策马经过。
“二哥。”
“嗯。”
齐翊轩勒马停下,他今日穿着一身黛色纹金狮暗纹的窄袖长袍,更衬得他神情严肃,身姿魁梧,犹如疆场上肃杀的将军。
“此次春狩,祝二哥旗开得胜,猎得贡鹿。”
齐翊祯抱拳,和煦的一笑。
“嗯。也祝七弟,得偿所愿。”
一身明黄色的华服从后转过来,齐翊轩见了来人,微微敛目,恭敬的抱拳道:“十六皇叔。”
齐危好看的桃花眼细细打量了齐翊轩一眼。
他这个二侄儿,素来不苟言笑,也不怪齐小九怕他,本来就生得一副古铜色的肤色,还偏爱练武,体格便显得格外壮硕。
偏偏他又老喜欢皱着个眉头,不过而立的年纪,行事却是格外严肃,活像个老学究一样。
齐危一时兴起,想摆摆长辈的谱,便清了清嗓子,挺直胸脯,学着齐翊轩的语气,“嗯”了一声。
齐翊轩见此,将拳头抱得更恭敬了:“十六皇叔,若没有别的吩咐,侄儿便先进围场了。”
“嗯。”
齐危微微颔首。
齐翊轩随轻夹马腹,领着一队人离去。
待人走远,齐危拍了拍齐翊祯的肩膀,打趣道:
“齐小七,瞧瞧你二哥,身为长子,多有礼貌,多懂尊卑,再看看你,见了皇叔,直呼名讳,没大没小。”
齐翊祯不以为意,仍是不着调的道:“二哥是二哥,我是我,齐十六,你等着,有你求我的时候。”
“臭小子,哪天真得抽时间教训你了。”
两人一路说说笑笑,待齐翊祯和几位要好的世家子弟碰面后,便也带着一群人进入了围场。
打春宴散后,除了进入围场打猎的人,也有留在营地继续作乐的。
饮酒、赋诗、博弈、抚琴,一片欢声笑语,野趣丛生。
齐婉婉听说围场里还有玉兔可打,便也来了兴致,换了一身劲装,想亲手给自己猎一只玉兔做护领。
谁知等她换好衣服出来,席上哪儿还有齐翊祯的影子,独有齐危正和一群纨绔在斗草博弈。
她心中大致能猜到,自己被七哥给丢下了……
齐婉婉一时有些沮丧,但还是不死心的问了齐危一句:“小皇叔,你可曾看见我七哥么?”
“你说齐小七?他早进去了。”
“宴席一散就约了谢宴安和王家那两兄弟进围场了。”
果然!
齐婉婉一听,心中顿感委屈。
她内里虽气急了,面上却还维持着淑女的形象,只是忍不住低低抱怨一句:“七哥不是说好等我的嘛,怎么先进去了……”
“害,王家那两个催他催得紧,再说齐老二带着老三老四都进去好一阵了,他要是再磨蹭一阵,我看围场里也没什么好东西可猎了。”
还以为齐婉婉惦记着护领,齐危便难得耐心的跟她解释道:
“你放心,他进去之前我跟他交代过,少不了你的兔毛护领。”
自己猎的和别人猎的哪儿能一样!
齐婉婉有些难过,心里却还是惦念着她的兔毛护领。
目光在周围转了一圈,跟来的贵女们都在玩飞花令、插花射覆。
车骑将军家的周三姑娘没跟来。
骠骑将军家的吴七姑娘又爱跟其他世子公子打成一片,她不便参与。
中郎将的妹妹倒是合适,偏偏这下又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齐婉婉望了一圈也没找到合适的玩伴,正失落时,立在一旁的温去寒蓦地开口:
“若公主不嫌弃微臣,微臣或可陪公主一同进场。”
齐婉婉闻言略有些惊讶:“你会骑马射箭?”
“不算精通,但略会一二。”末了,又补充道,“为公主猎一只玉兔,应当足够了。”
她方才一直跟在齐危身边,二殿下与七殿下进场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ledu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