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之后数日,元照容又先后召幸了钱安嫔、吴顺嫔。
眼看负责传旨的李总管的脚要踏进长乐宫了,却在这当头出了件不大不小的事情——伺候吴顺嫔的一个宫女,名字叫银珠的,说是在御前失仪,被元照容下令杖毙了。
那之后,前者便好似对她们这些人失了兴致一般,接连几日都直接宿在了坤宁宫。
“说是在给皇上奉茶的时候,不慎倾翻了杯子,有几滴茶水溅在了皇上袖角,那宫女上前擦拭,动作间有些……失当。总之惹得皇上动了气,连带着吴顺嫔也受了责备,让她关起门来抄书反省呢。”
彭得喜站在悬黎跟前,低声说着他从外头打听来的消息。
“……那宫女,真的没了么?”
悬黎犹不死心,盯着人追问道。
“千真万确。”
彭得喜艰难点头,“甚至都没等到拖下去,是直接叫来了行刑的太监,当着吴顺嫔和满宫人的面,将银珠给活活打死的……听说血流了一地,吴顺嫔当场便昏厥过去了。”
悬黎像是不堪忍受般合上眼睛,缓了缓又睁开,唇瓣几度翕动,最终说出口的,也不过三个字——
“知道了。”
素商当是见惯了、也听惯了这些的,比起悬黎的失态,她的反应便要平淡许多。除却眼底的细微震荡,再瞧不出其他异常,甚至有余力挑拣着匣子里的饰物。
“怪不得槐香会真的生了病,怕是推己及人,知道银珠在里头做了什么,又联想到了自己,吓破了胆子呢。”
素商拿着金钿,在悬黎发间比划了几下,满意地点了头,跟着便递给桃萼。前者接过来便要往悬黎的髻上插,却被悬黎匆忙避过。
“已换了许多种了,差不多了吧?”
悬黎苦笑道。
虽然元照容一时半刻没有传召长乐宫的意思,可悬黎既是板上钉钉的下一人,素商她们这两日便格外地严阵以待。从梳的发髻,到簪的钗环,再到悬黎当日要穿的衣物,事无巨细,全在悬黎身上试了个遍,只恨不得将她作偶人一般打扮。
“张皇后还是皇妃时,皇上曾夸她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宫里人便都以清雅简约为美。今次最先被召幸的方德嫔,其人其行,便与张皇后有异曲同工之妙,想来是受皇上喜欢的。”
“可阎丽嫔却是明媚英气的长相,平素在穿戴上,也多以鲜色为主,簪红宝,戴金镯,如何都称不上清丽二字,但以皇上赏赐了她许多东西来看,该是也受皇上喜欢的。”
素商又拿起一副璎珞项圈,往悬黎胸前比划了几下,复道:“虽不好说皇上一定喜欢什么,可至少不能让您身上带了他不喜欢的东西。否则,您一时受些冷落也就罢了,若再伤了哪里,岂非是整个长乐宫的过错。”
说的,大概就是吴顺嫔的前车之鉴。
悬黎一时无言,只好略过这个话题,又问起槐香的好坏来。
“夏春已经去看过了,情况可严重?实在不行,还是叫司药司的人跑一趟吧。”
槐香是在银珠死的当日病倒的。
甚至在前者名字还没传遍各宫时,便已凭着她在吴顺嫔宫里伺候这一点,猜出了银珠的身份。其后彻夜高烧不退,最严重时还发出过几声含糊不清的呓语,喊过银珠,喊过皇上,还……喊过娘亲。
可银珠已经死了,元照容不会记得她这个小宫婢,娘亲也早成为她记忆中一个模糊的印记了。
素商正将项圈小心放回锦盒里,彭得喜便先一步答话,“奴才叫人盯着呢,那丫头就是有些发热,闷着出两身汗就好了。”
“我晨起时还去瞧过槐香姐姐呢,”桃萼扭过头,“人还是不大清醒,但好在不会说胡话了,也认得出我的脸了。夏春哥哥说这是好事,估摸着再一日半日的工夫,就能彻底退热了……只是人一下子瘦了许多,两颊都凹进去了,也不知要多久才补得回来呢。”
“性命无虞,其他的便都是小事。”
悬黎便也放下心来。
素商听见这话,手里的动作有一瞬间的停顿,嘴里道:“倒是与娘娘当日告诫她的话对上了。想她亲耳听见银珠的下场,便知道自己之前的举动有多失当,也就是遇到娘娘这样的和善人了,否则她这条命早就没了。”
悬黎垂眸一笑,没有多说什么。
也确实……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当时只是觉得,若因她们这些人的进宫,伺候过元照容的人都存着这个想法的话,那除了槐香这种嘴上逞威风的,定也有胆子大,甘愿豁出去搏上一搏的。
而按照元照容传闻中的脾气,对这些早没了印象的普通宫婢,哪会生出什么柔情蜜意,一旦有人冒头,怕是顷刻间就要被处置的。
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她既打定了主意,不做出头冒尖的那一个,长乐宫的所有人自然就不能出事,更不能被卷进其他不相干的麻烦里。
那一番话,本意是提醒,想叫槐香认清自己的处境,至少知道她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纵有什么心思,也不必急在这一时半刻显露人前。她甚至不需要槐香真听进去,面上遵从也已足够。
老实等上几日,不必是银珠,但凡有一个耐不住的人出现在元照容面前,槐香便有了前车之鉴,彼时才算是真的生畏。之后再要行事,自然会慎之又慎,她的目的便也达到了。
但可惜她想了许多,自以为周全了一切,却独独忘了一件事——这里是皇宫,不是她自小生活的沈家。
在沈家,若有人犯了错,不拘是爷们姑娘,还是小厮丫鬟,都只有一个下场,那便是罚抄书。既能教人识字懂道理,又能好好磨一磨抄书人的性子,实在是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她自然不以为皇宫与沈家一样,可彼时能想到最厉害的责罚,也不过是些许皮肉之苦——受几句训斥,挨上几板子,再将人打发得远远的,如此便算是了结了。
却原来……生死在皇宫里,是这样稀松平常的一件事情。
不过轻飘飘的一句话,便可叫底下人永世不得翻身。
悬黎的眼底多出几分郁色。
……
银珠既死,悬黎本以为这件事情便算是就此打住了。不想才过去小半日的工夫,便又听彭得喜匆匆来报,说是宫后苑里侍弄花草的十几个宫女,全被拖去了内安乐堂,拿牛皮垫子抽了五十下的嘴。
虽性命无虞,脸却全都毁了。
“……说是听见了她们在私下里议论,再一盘问,竟全是与银珠有过往来的旧识。皇上本想全部处死,被张皇后劝了几句,这才换成了掌嘴。但也只能关在内安乐堂,一直到死的那日了。”
悬黎下意识攥紧了手,“……只罚处了宫后苑的人?”
彭得喜点头,“因议论声起于宫后苑,所以处置的也都是宫后苑的人,未听说有其他地方的宫女受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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