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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同处,喜好,比较

“僖嫔娘娘,葛归一道长入宫觐见,还带了本新抄的道经。皇上召您去乾清宫,晚些时候一同听葛道长讲论道法。”

阶下,小安子低眉垂眼,声音恭敬。

“知道了,本宫即刻动身。”

悬黎笑着点头,又示意夏春将人带去稍坐吃茶。

自那日过后,元照容待她的态度便悄然生出几分变化,似乎又起了别的兴致——每逢有道士进宫讲道,常会召她随侍一旁,又有意无意问及她在这上头的想法。

往日这样的场合,几乎都是张皇后陪同在侧,如今元照容却频频召她伴驾,难免引得其他嫔妃暗自揣测,又隐隐将她与张皇后置于对立境地。

元照容向来随性行事,亦无人敢在天子面前碎语闲言,可悬黎却深知好歹,不愿无端招惹是非。几番思索之下,遂亲手抄写道经数卷,又趁着某次往坤宁宫请安时,恭敬呈送至张皇后面前。

悬黎还记得张皇后当时的反应——先盯着她看了两眼,又接过宫女奉上的经卷,垂眸细细审视了一番,方才笑着夸了一句心思细腻,又叮嘱她安心侍奉天子即可。

期间虽不曾流露出半分不悦,却也不似往日般温蔼可亲,难得透出几分居高临下的疏离。

在外人眼里,她无疑是恩宠日盛,可她心底却清楚,元照容这是对她起了疑,所谓伴驾不过是变着法寻她错漏。

若非她真的学过,应答亦无虚言,只怕就要被元照容视作阿谀谄媚的拍马者,在男人丢了兴致后,就此弃如敝履了。

又或者,步前人后尘,或贬或罚,或干脆……命丧黄泉。

悬黎并不恐惧前者,真有那日,也不过是让长乐宫再度回到门可罗雀的田地——她已经试过了,驾轻就熟。但若是后者……她才不要拿自己的命去赌。

是以,面对张皇后难得外泄的情绪,悬黎当时能做的,也只是佯作不知,垂首应了声是,便顺着人群退坐回自己的座位,再无旁的举动。

但好在时日一长,元照容言语间的试探也渐渐转淡。想来是总算弃了他念,又或者懒得细查,干脆信了她并非故作姿态,假意钻研道学。

留她在身边,也算是多了一个志趣相投、能闲谈论道的伴儿——哪怕这宫里根本不缺善研道学、谈吐如流之人,比她出众的亦不知凡几。

可多一个乐子解闷,于坐拥江山、万事不缺的天子而言,怎么想都是一桩毫无损耗的好事,犯不着再步步紧逼、深究不放。

元照容就这样轻轻放下了,尤其……是她此前送往坤宁宫的手抄经卷,不知因由被张皇后转呈到了御前。

悬黎知道后,猜测张皇后或许想以此暗指她惯爱取巧逢迎,对中宫已如此,对元照容这位天子只会更甚。可前者在她面前提起这事时,却是一句旁的话都没说,只淡淡夸赞她字写得不错。

后来有一日,二人独处,悬黎本站在书桌旁专心研墨,忽见元照容将沾了自己墨痕的宣纸挪到一侧,另铺了张干净的,朝着她一抬下巴,分明是要她提笔落字。

悬黎察觉到这层含义后,先是微怔,旋即反应过来——这应当还是她送去坤宁宫那些经卷的后续。

大抵元照容心中仍存问究,但又比她之前在自家宫里晾晒典籍、又正好被他撞见来得要轻,所以只挑了个静谧无人的时候,想着亲自验一验那几卷手抄的道经,是否确为她亲笔所写。

是以,即便已听元照容半真半假地夸过她字写得不错,悬黎还是低垂着眼帘,笑着自贬了一句,“那臣妾只得献丑了,皇上可莫要嫌弃臣妾字拙。”

而后执过毫笔,顺势写下一句之前在书里读到的短诗,落笔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却不是她经年苦练的飞白书,而是与经卷上一模一样的、卫夫人的簪花小楷。

元照容端详了几眼,面上神情淡然依旧,看不出什么起伏,嘴角却浅浅勾起一抹上扬的弧度,当是心情颇好。

“你这手字,在宫里嫔妃中已属难得,写的诗更是冷僻,若再将借阅的那许多册典籍看完,来日怕不是要做后宫一众女眷的师长了?”

悬黎听见元照容略带打趣的话音在耳边响起,自心底涌出的,不是放松,也不是欣喜,而是迟滞许久的解悟。

她好像……总算看懂了元照容心底的那点偏好,浅易,却又带着诸多挑剔。

元照容喜猫,便爱与同好者为伍;元照容尊崇道家,便乐见有人与他论道闲谈。

至于今日这场景……

悬黎默不作声地将笔搁了回去,视线停留在自己方才写就的几个字上头,思绪却不受控制地飘回了晒书那日。

元照容素来清楚,能存放在后妃宫室里的,至多是些《女论语》、《女诫》之类的闺阁典籍。宫中女子纵然粗通笔墨,所读所学也多拘囿于此,他自不会在这上头起兴致,所以那日顺口一提,语气淡淡,态度亦寻常。

可她方才落笔写诗,元照容顷刻间便识得此句的出处,想来是自幼遍览群书、眼界颇高,故而也喜好身边人能有与之相匹的学识。

至于这身学识是在家时启蒙习得的,还是进宫后经年累月积攒的,来路始末,便不被天子记挂在心了。

元照容要的,不过是与人志趣相合、闲话有物,至于旁的,大抵都不在他的考量之中。更何况,深宫之内,曲意讨好者比比皆是,纵换作是她,也乐意留一个处处都合自己心意的人在身边。

这些端倪实则早就有迹可循——天子的好恶在宫里称不上隐秘,元照容又素来自在随性,从未有过刻意掩藏之举。

根由出在她自己身上。

她战兢眼下得来的一切,所以总是下意识回避深究。她的心底藏着怯惧,所以从不敢细思其中利害。

意识到这一点后,悬黎还来不及为自己感到庆幸,心头便蓦地一痛,旋即涌上一股沉闷的酸楚。

细细捋来,从因狮猫偶然入了天子视线,到晾晒书册被其撞见后试探,再到今日写下的这一句诗……一桩桩,一件件,诸多境遇皆是机缘凑巧,纵有筹谋,图的也非帝王恩宠。

到头来却是阴差阳错。

她满心所求,自始至终都只是苟全性命、安稳度日,沈家上下对她的期许也不过是平安活着。偏偏造化弄人,将她硬生生推到了元照容这位阴晴不定的天子跟前。一朝得幸,半点由不得自己抽身离去。

可伴君如伴虎,从前便有嫔妃因一时失慎而殒命,她侥幸得元照容青眼相待,一言一行仍要再三斟酌、谨小慎微,半点松懈不得。荣宠加身,落在外人眼里是艳羡,可落在她自己眼里,又哪知是祸是福呢?

元照容喜欢的物事,养猫也好,研读道经也罢,她原也是出自本心的喜欢,不带半分功利算计。可今日过后,这份喜欢注定无法像从前那般干净纯粹了,免不了要掺进几分权衡求生的杂念。

她得顺着天子的喜好,日日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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