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铁链拖过地面的声音刺耳得让人牙酸。
钱小满战战兢兢地从草堆里爬起来,脑子里还是一片空白,腿软得像踩在棉花上。她扶着墙壁,一步一步挪出牢门,门外两个狱卒按刀而立,目光沉沉地盯着她。
钱小满本能地后退了两步,后背抵上了冰凉的墙壁。
“走。”
她咬了咬嘴唇,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一路穿过幽暗的甬道,潮湿的霉味裹挟着腐臭扑面而来。钱小满不敢抬头,只盯着前面狱卒的脚步,生怕一眨眼就被拖回那暗无天日的牢笼里。
快到牢狱门口时,狱卒停下脚步,递过来一个灰布包裹。
“你的东西。”
钱小满双手接过,指尖微微发抖。她攥着包裹,犹豫了一下,壮着胆子问道:“谢官爷……敢问,我的家人……”
狱卒瞥了她一眼,语气淡淡的:“你没事了,他们自然也没事。”
钱小满如释重负,连连点头,随即转身——撒腿就跑。
她跑得飞快,风灌进衣领,冷得她直打哆嗦,可她不敢慢下来。身后那座牢狱像一头蛰伏的野兽,她生怕晚一秒,就会被它重新吞进去。
一路喘着粗气跑到官道上,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暮色四合,冷风卷着细雨淅淅沥沥地落。
就在这时,钱小满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人群,落在了一个人的脸上。
李舒毅穿着一身崭新的布衣,手里撑着一把油纸伞,衣摆被雨水打湿了大半。他快步上前,拦住了正欲独自离开的钱小满。
“干什么?”钱小满脚步一顿,语气里满是不耐。
李舒毅将油纸伞往她头顶倾了倾,替她挡去飘落的细雨,脸上看不出神色。
“小满,你……”
话还没说完,便被钱小满冷冷打断。
“怎么?你是来看看我撕了你的纳妾书,还能不能活着走出地牢吗?”钱小满嗤笑一声,侧身便要绕开他。
“小满!你听我说啊!”
“说什么?”钱小满头也不回。
李舒毅一把拽住了她的手腕,声音压低了,却掩不住急切:“小满!你知道沈家是什么地方吗?!他沈家可是国公府!你嫁过去,无异于入龙潭虎穴!”
“放开我!”钱小满猛地挣了一下,没挣开,声音陡然拔高,“我嫁谁,和你有什么关系?!”
李舒毅非但不松手,反而攥得更紧。
钱小满眼底闪过一丝狠意,低头一口咬在了他的手背上。
血腥味瞬间在雨水中弥漫开来。
李舒毅吃痛,猛地甩开了她。手背上牙印渗着血,他面色狰狞,声音也变了调:
“钱小满!你以为你用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攀上了沈家,就真能飞黄腾达了?!沈家是绝对不可能认你做正室的!你趁早——”
“李贡士。”
一道清润的声音不紧不慢地插了进来。
“何故——对我的未婚妻如此无礼?”
沈捷霜一袭狐裘白衣,撑着一把油纸伞,玉冠束发,从细雨中缓步走来,他面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钱小满闻声抬头,看见沈捷霜的脸,紧绷的肩膀不自觉地松了下来。
李舒毅一看见沈捷霜脸色唰地白了。方才的嚣张像被人一盆冷水浇灭,嘴唇翕动了两下,声音不自觉地矮了半截:
“……沈、沈大人。”
沈捷霜没有立刻看他,而是先低头,自然而然地牵起钱小满的手,用袖口替她擦了擦指尖沾上的雨水,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确认她无恙后,他才偏过头,目光落在李舒毅渗血的手背上,微微挑眉:
“哟,李贡士的手……受伤了?”
“回去可得好好包扎才是。”他笑了笑,“只是——不知李贡士方才与我未婚妻说了些什么?我家小满平日里胆子小得像只羔羊,连只蚂蚁都舍不得踩。能让这般温顺的姑娘动了口……我倒是好奇得很。”
李舒毅张了张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沈捷霜也不催他,就那么含笑等着,像是在看一出好戏。
半晌,他才慢悠悠地“哦”了一声,像是自己替李舒毅找了台阶:
“想来……是李贡士说了什么不太中听的话吧?”
李舒毅的脸涨得通红,低着头,一个字也不敢接。
沈捷霜满意地点了点头,挺直腰背,语气忽然淡了下来:
“本大人听闻,李贡士与我家未婚妻……昔日有些旧交情?”
他刻意在“旧交情”三个字上拖了拖,像是在品味这三个字的分量。
“那也只能说——是旧交情了。”他笑了笑,拱了拱手,“往后李贡士再见着我家小满,还请尊称一声‘沈夫人’。毕竟——”
他偏头看了钱小满一眼,目光柔和下来,再转回来时,又恢复了那副彬彬有礼的刻薄:
“有人弃之如敝履,自然有人视若珍宝。”
李舒毅的面色一阵青一阵白。
沈捷霜像是没看见,继续笑着往下说:
“说起来,我倒是要好好谢一谢李贡士。若非你的不娶之恩,小满这样好的姑娘,哪里轮得到我沈捷霜?”
他顿了顿,笑意更深:“李贡士放心,她跟着我,只会比从前更好。”
李舒毅攥着受伤的手,指节发白,脸上却不得不挤出一个僵硬的弧度,低声道:”……沈大人说笑了。”
“哪里是说笑。”沈捷霜笑意不减,最后又拱了拱手,语气真诚得近乎残忍:“也祝李贡士日后……觅得良缘。只是这世间女子千千万,像小满这般好的——怕是不太容易再遇着了。”
话音落下,细雨无声地落着,四周安静得只剩下雨打伞面的声响。
李舒毅垂着眼,下颌绷得极紧。他想反驳,却找不到半个合适的字;想翻脸,可面前站着的是国公府的沈大人,他一个贡士,连大声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最后,他只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承沈大人吉言。”
沈捷霜满意地笑了笑,侧身将钱小满护在臂弯之下,抬头看了看漫天细雨,语气淡淡:“天凉了,该回府了。”
他看向李舒毅,做了个“请”的手势,温文尔雅:“李贡士——请回。”
李舒毅行了个礼,弯着腰,僵在原地,直到沈捷霜与钱小满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雨幕之中,才缓缓直起身来。
手背上的伤口还在渗血,雨水一冲,疼得他面色阴沉。
“冷不冷?”沈捷霜的大手覆上她的脸颊,掌心温热,与她冰凉的皮肤形成鲜明的对比。他顿了顿,侧身让开路,“上马车。”
钱小满被他扶着上了马车。车帘一放,外面的风雨声顿时远了。沈捷霜解下身上的狐裘外套,不由分说地裹在她肩上。
那狐裘带着他的体温,暖烘烘的,钱小满的手指攥紧了衣领,低着头,忽然轻声唤了一句:
“沈捷霜。”
“怎么了?”
“你回答我几个问题,不许犹豫。”她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盯着他。
沈捷霜微微一愣,随即点头:“问。”
“你是谁?”
“沈捷霜啊。”
“你中午吃的什么?”
“……没吃。”
“你喜欢我吗?”
沈捷霜嘴唇微张,“呃”了一声,还没来得及开口——
钱小满长舒一口气,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语气笃定得像在宣读圣旨:
“好兄弟!我就知道!我们是革命友谊!”
沈捷霜一脸茫然。
“不然你要是喜欢我,我得连夜跑路。”钱小满拍了拍胸口,心有余悸地说。
“……为什么?”
“你的目标是什么?”
“建设景区。”
“我的目标是什么?”
“当导游。”
“所以——”钱小满竖起一根手指,语重心长,“据我的经验之谈,凡事穿书的只要谈恋爱就死得快。好好搞钱,才是正事!”
沈捷霜看着她一本正经的模样,嘴角抽了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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