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小禾气的吹胡子瞪眼端起木瓢就要往着外面泼水。

张婶子才带着自家孩子离开。

醉云楼内灯火璀璨，雕梁画栋。

满桌珍馐层层叠叠铺展开来，海参、鹿脯、蜜酿果子轮番上桌。杯盏皆是莹润的白瓷，连盛放小菜的碟子都描着细密的金线。

钱父钱母一辈子守着市井小院，日日与柴米油盐打交道，就算以前家中富足时也未曾踏入这般奢华的酒楼。

两人刚一落座，便浑身紧绷，两手局促地放在膝头，连呼吸都放轻了。

“失礼，失礼……”

钱父捏着筷子的手微微发颤，看着面前一排晶莹剔透的杯子，实在分不清哪个是喝茶的，哪个是饮酒的。他咽了口唾沫，试探着拿起一个最小的杯子，刚凑到嘴边，又觉得不对劲，赶紧放下，连连向沈捷霜赔笑。

钱母更是手忙脚乱，刚想给女儿夹菜，袖子不小心带倒了桌上的酒壶。清冽的酒液洒在桌面上，她吓得脸色一白，慌忙站起身，连声念叨：“哎哟，这粗手笨脚的，罪过罪过！”说着就要拿粗糙的衣袖去擦桌子。

“伯母，您快坐下。”沈捷霜十分懂得体恤，没有半点世家公子的架子。

他不动声色地抬手虚扶，顺势用一方素净的丝帕压住桌面的酒渍，温声笑道：“这酒壶本就放得靠外，是我疏忽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亲自拿起公筷，挑拣刺少、口感软和的菜肴，稳稳推到二老面前，时不时找些家常闲话，巧妙地将一家人的拘谨化解于无形。

钱小禾坐在旁边，一双眼睛滴溜溜地到处打量，看廊下往来的侍女，看桌上从未见过的菜式，满眼都是新奇与艳羡。

正看得入神，一只剥得晶莹剔透的虾仁忽然落进了她的碗里。

钱小禾猛地抬头，撞进沈捷霜含笑的眼眸里。这位平日里清冷矜贵的小公爷，此刻正慢条斯理地用丝帕擦着指尖，语气平淡却透着温和：“小禾姑娘多吃些，长身体。”

钱小禾对上沈捷霜那张清俊的脸，愣了半秒，随即一声不吭地扒拉着盘子里的虾仁。

夜色早已浓稠地铺满了整条长街，两旁的商铺大多落了门板，只余几盏昏黄的灯笼在檐下晃悠。

刚踏出酒楼门槛没几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便“嗒嗒嗒”地碾碎了街头的寂静。

沈捷霜抬眼望去，只见一队身着玄色劲装、腰佩长刀的天师骑着高头大马疾驰而来，为首的正是镇妖司的秦大人。

“今日宵禁！何人还在街上游荡！”秦大人勒住缰绳，居高临下地喝问道，马匹喷着粗气，蹄子不安分地刨着地面。

沈捷霜往前半步，将钱小满严严实实地挡在身后，不疾不徐地开口：“秦大人，距离宵禁还有一刻钟的功夫，不算违规吧？”

秦大人眯起眼，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沈捷霜，最后死死钉在钱小满身上，语气里带着几分阴阳怪气：“近日有百姓人心惶惶，害怕有妖物作祟，我们镇妖司自然得为首护佑百姓平安——尤其是像她这种…”

钱小满顺着他的目光往后瞥了一眼，看见秦大人身后那匹黑马上坐着的人，正是之前被姬玄险些杀死的那个天师。

她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沈捷霜面上依旧带着笑，语气却冷了几分：“秦大人还请注意分寸，莫要对我未过门的夫人不敬。”

“哟，我都忘记了！还没有来得及恭喜采风使大人在一众贵女中选了如此清廉的钱家，不过国公府家风一向严谨，没想到沈国公大人未来的儿媳，竟然与妖物染上关系，恐怕沈国公得知此事，得气得一病不起吧？”

秦大人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挖苦，“不过沈家当真是清流世家，一点也不攀附权贵，如此家风倒是值得效仿。”

他顿了顿，眼神骤然锐利起来：“今日宵禁改时，更夫可是通报过了，怎么？莫非你们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话音刚落，他身后的天师们“唰”地一声拔出长刀，刀锋在夜色里泛着森冷的寒光，瞬间将两人围在了中间。

“放肆！胆敢对朝廷官员刀剑相向！”

一道凛冽的男声从街的另一头传来，紧接着，另一队镇妖司的天师骑着马相对而行，领头的正是许隋文。

许隋文勒住马，目光扫过秦大人，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大人有令，此处交由东队巡逻。”

秦大人盯着许隋文，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装腔作势。”

许隋文没再理他，翻身下马，走到沈捷霜面前，恭敬地行了一礼：“沈大人。”

沈捷霜挑了挑眉，摇着扇子笑道：“叫什么大人？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许隋文这才转向钱小满，微微颔首行礼，随即对沈捷霜说道：“沈国公正满大街找你，都要提着刀杀到我家门口了，你快些回家一趟。”

“行，我心里有数。”沈捷霜漫不经心地应道。

“回见，有时间一起喝酒！”他朝许隋文挥了挥手。

许隋文愣了一下：“你不回家？”

沈捷霜摇着扇子思考了片刻，目光落在身边的钱小满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要回去一趟，不过得挑个时候。”

钱小满没说话，只轻轻点了点头，两人便一同转身，朝着自家小院的方向走去。

夜色渐深，两人的影子在青石板路上被拉得很长。

踏进自家院门，隔绝了外面的车马喧嚣，钱小满才松了口气，转头看向沈捷霜：“那你睡哪？总不能睡在我家吧？”

沈捷霜摇着扇子，环顾了一圈这简陋的小院，目光扫过墙角的柴垛和那柄旧斧头，最后落在钱小满身上，笑道：“这外面这么多地方，还能没有我的容身之处了？待我明日再来寻你。”

钱小满随着家人一同回到院子里。

院子里还留着白日街坊看热闹过后的狼藉，零星菜叶散落在地上，墙角的木柴还堆在原处，斧头斜斜靠在柴垛边。

钱小禾指尖把玩着宴席上揣回来的糖果子，糖壳被捏得咔啦轻响。她脑海里还浮现着沈捷霜翩翩君子的模样语气里却裹着几分藏不住的酸意，小声嘟囔道：

“姐，你现在可真是风光，往后顿顿都是醉云楼这样的好菜，住着雕梁画栋的大宅子，再也不用困在这破落小院熬日子了。”

钱小满淡淡笑了笑，还没来得及接话，就看见钱母弯腰走过去，伸手拾起那柄旧斧头，又打算蹲下身，继续劈剩下的木柴。

“娘！”钱小满快步上前，伸手一把将斧头夺过来搁到柴垛上，眉头微微蹙起，“还劈什么柴？咱们如今手里不缺银子，何必还要这般辛苦。”

钱父站在一旁，也跟着连连附和：“老婆子，小满说得有理。日子不一样了，不必再苦熬自己。”

钱母却猛地一跺脚，斧头柄在柴垛上磕出“咚”的一声响，震得旁边堆着的干草都抖了抖。

她叉着腰，唾沫星子差点喷到钱父脸上：“钱义忠！你活这么大岁数脑子被狗吃了？啊？王侯公府的深宅大院那是要吃人的！你以为是戏折子里面唱这么好听！可古往今来，多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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