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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梦纷纭

“我恨啊......”

闻春在听到这三个字后没想到自己还有机会回到圣祖宫殿。

那刚才在水洞崖的经历呢?只是一场魂梦游历吗?

宫殿依旧是那样,以白玉为砖,流转着莹润的灵气。

阶前花木葳蕤繁盛,灵鸟盘旋在殿宇之中的古树周围,清脆的鸣叫声久经不绝。

前来上香的人族和魔族很多,她注意到了一对锦衣夫妻牵着一个女童走了进来,在圣祖像前虔诚叩拜。

“圣祖娘娘保佑,不管稚子今后修仙还是入魔,修行一途注定坎坷,惟愿她顺遂平安。”

人魔混血的孩子,是可以根据后天修行的资质来决定修仙还是入魔。

她被束缚在这里以旁观者的角度看了两日,这样的夫妻还有很多,人和魔之间其乐融融。

第三日闻春能动了,她往内殿走去,圣祖往日会在此给她讲诵修炼的诀窍。

“圣祖娘娘,圣祖娘娘.......”闻春呼唤了几声,没有人从旁边的暖阁走出。

一阵风掠过,带着沙土的苦涩。

转眼那风又带回砂砾,戏谑似的冲进她的眼睛,闻春本想伸手揉一揉,但是触手只有空气流动的萧寥。

“轰——”在闻春迟钝的这一刻,白玉做的宫殿散作尘埃到处飘零,星星点点,最后只剩下一片沙地,而殿外那一棵散发着灵气的参天巨树已经枯死,生长在旁边的古夔也不知踪迹。

“我恨啊......”

又是这三个字,谁在恨?谁在呼喊圣祖娘娘?宫殿呢......

闻春立在原地,声音越来越大,从四面八方缠住她,她捂住耳朵,可是声音无孔不入,无处不在。

她想逃,腿像长在沙地上一样,她往下看,粗糙的树根如同巨蛇一般顺着脚踝层层缠绕上来,根须钻进皮肉里,五感骤然复苏。

“疼......好疼......好疼啊......”

无人回应,树根慢慢收紧,直到将其彻底吞没......

万千寂静之中,一道渺茫的声音传来:“孩子,回去吧......”温暖的气息将她们环抱住,像母亲的怀抱,轻轻的呵护着。

宜阳是最先醒来的,她再回忆起那日,血水灌入喉腔的恐惧仍旧萦绕在心头,那一瞬间的崩坏本以为会让他们四人丧生于此。

是谁救了她们?

掌门同长老堂下了死令所有人都不得来探视,甚至连她都不能容秉掌门知晓此事是何缘由。

祁回雪得知后不知如何求动了掌门,居然让其来看诊。

宜阳心有感激却不发作,她知危难时候见真情,她和润山师弟只是他作为医者的同情和不忍。

容奚、润山也相继醒来,唯独闻春依旧昏迷。她们一直被监禁在这药堂,后来祁回雪也不能在进入。

连续提审已经让三人身心疲惫。

她们得知:水洞崖坍塌了,道一老祖布下的十方禁息大阵破碎,天链被魔族扯断逃了出去,现在宗门已经派出大量弟子下山诛魔。

她们依旧被关押在这里,长老堂那边态度是何也不再清楚。

这几日的相处,宜阳竟有些与她们惺惺相惜了。

她之前是维持体面,故作矜持。

因为她是掌门之女,道一宗的少宗主。从诞生之时就是万众瞩目,为了不负众望,她要时时刻刻的修炼,要比任何人都要快。

她其实羡慕闻春。

但父亲并不待见她,容奚更不用说,他连道一宗的弟子都不算,同时父亲也并不喜爱她。

所以她和祁回雪不对付,招惹祁回雪是妒忌闻春;打碎灵器是想要得到一点关心,哪怕责骂。

她有些后悔,如果自己不为了心中那点愤懑和祁回雪对招,是不是就不用如此狼狈。

“闻春师妹到底醒不醒啊!整天呆在这里,除了吃饭就是被审问!”这是润山在第五日后发出的怒吼。

后两日没有人来提审他们了,掌门欲请悬铃长老出关的消息却传了进来。

她是道一宗为数不多的已经到化神的长老,对摄魂一术十分精通。

摄魂术,施术者可入侵对方识海探查记忆,修为越强者甚至能看到更多秘密,甚至能蛊惑心智篡改部分记忆。一旦中术,尤伤受术者神魂,因此也被列为禁术,非常人可以修炼。

宜阳心下一冷,她的父亲确实当真能做出此事。

屋内无人回应着润山的呼唤,宜阳继续盘坐修炼,容奚守在闻春的旁边手里看着本医书。

闻春又听见有人呼喊,她直直的坐了起来,醒来那一刻她竟不知道呼吸是怎么发出的,梦里那藤蔓扎破血肉的痛感仿佛真实存在。

她在刚才那一场梦里看到了一些不一样的事情,一千年前的人魔两族在圣祖的带领下交往密切,何来两族有如此之大的纠葛之说。

水洞崖的塌陷,魔族的混乱为何在她复生这日全部涌来,是在预示还是警醒?

闻春的记忆是真,还是她记忆是真?怎么如此混乱。

面前重重迷雾,她一定要弄清楚。

容奚听到动静将手中的书立刻放下,掀开纱帐看到她涨红的脸,将手绕到她的后背顺气:“没事了,没事了,小春,已经没事了。”

药堂里的木床用着纱帐隔开,以免沾染其他病气。

而此刻这个狭小空间里就只剩她和容奚,关于容奚的一切更加清晰了起来,和水洞崖里那些细小的关心重合在一起,细密的痒意传开,不知道是从哪里而来,脸更红了。

“闻春师妹!”宜阳见她醒了十分欣慰,她或许可以尝试迈出一步。

她压下刚才那些别扭的心绪,问道:“你身体还好吗?昏迷了五天可有不适。”宜阳说完之后感觉羞耻,别扭的将头转向窗门口。

“我睡了五日啊!难怪现在神清气爽了!”闻春语气轻快。

这五日虽在梦境之中沉浮,但是她感觉丹田里时不时传出一股不同以往的热流修补着这具身体,那本该吞噬她灵气的那一处,居然长出来小树芽。

闻春朝宜阳微笑,记忆中的师姐像是裹了一层霜,对所有事情都不咸不淡,但是她的剑法实在精妙,师兄曾经还给她说过宜阳的剑热忱,不愧少宗主之名。

而今日,师姐的身上少了些什么,对了,是那一层冰霜化了。

“容奚,师姐,不用担心,我已经没事了!”闻春从床上站起身来。

脚上的麻木感瞬间侵蚀全身,身体一软,她已经做好摔倒的打算了,意料之外的痛没有传来,容奚借着纱帐将她扶住带向怀中,隔着那一层薄薄的距离,闻春能感受到容奚呼吸之间的起伏。

好近,好热。

她血气上涌,像蚂蚱一样弹出。

宜阳看到她欢脱的样子,抿着唇,肩头微微发颤,低低笑出声来,头上新簪的掐丝白鹤流苏步摇随着她的笑声起起伏伏,柔和日光从窗棂中倾斜而入,细碎的浮尘在丝丝光缕中浮游,将宜阳衬得清逸出尘。

润山难得见师姐流露出一个二十岁少女的神态,也跟着傻笑了起来。

一片岁月静好。

“枯荣古夔,你们知道吗?”闻春一句话将祥和的气氛打断,水洞崖之事绝非偶然。

早不塌晚不塌,偏偏在她复生之后就坍塌了,还有那些在脑海里喋喋不休的恨,以及古夔最近的躁动。

这些有什么关联?

“枯荣古夔?”润山疑惑的回答,然后摇了摇头,他平时并不关注这些,虽然水洞崖他是常客,但是每次过去就是坐在那里冥想,刚开始他还要和容奚说话,他也会回复,就是简单的师兄好,师兄慢走,师兄说得对,久而久之就再也没有兴趣了。

宜阳突然想来了什么,“我知道,之前偷偷去过父亲的藏书室,曾翻到过一本名为《白玉京杂录》的书。但是师妹你关注魔物干什么?”

“好奇嘛!师姐你就讲讲嘛。”闻春拉着宜阳的衣袖摇了摇,嘴角上扬笑着对她说道。

宜阳冥思了一会,缓缓开口道。

“枯荣古夔,千年灵藤。其血二色:殷红者,朽骨枯枝皆得复生;金黄者,凋颓生机生灵草木转瞬衰萎。藤随心性,一念生荣,一念枯骨。”

这正是她询问古夔的原因,只要古夔愿意,她的血就能治愈万物,只是此血如此珍贵,古夔定不会轻易给出。

宜阳又说道:“我记得道一宗五百年前收服过一条古夔,不知道最后怎么处理了。”

“古夔被关押在水洞崖。”容奚开口,宜阳和润山吃惊,容奚居然知道。

闻春也是通过容奚知道的那条古夔居然还在的,在结合宜阳所说,那只古夔就是圣祖殿那条。

“宜阳师姐,我知水洞崖是关押魔物的禁地,可还有什么办法能和魔族......”闻春咬了咬嘴皮,下定决心:“和魔族交流!”

润山惊叹:“师妹你怎么还想着去和魔物打交道!道一宗有严令,不许弟子打探洞内魔物的消息。”他的神情一会惊讶,一会疑惑,像色盘一样的好看。

“润山,切勿大惊小怪。”润山声音多余尖锐,宜阳听得脑袋发疼。

“师妹,这恐怕有些困难。水洞崖坍塌了,里面所有的魔物逃走了。”

宜阳将前后几天的事情给一五一十的告诉了她,“自我们被救出后,就一直被监禁在这里,等到掌门请出悬铃长老证明我们确实不知情后,我们才能出去。”

宜阳话语间带着一丝愧疚。

“摄魂?”闻春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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