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
已是孟春四月,曜洲桃华镇的春花谢尽,山中玄都寺红雨纷扬。
一年一度的桃花节开始了。
“虎婶儿,这桃花枝开得茂盛,容奚去给寺里送货顺带带下来的,正堂那只已经蔫了,正好换上。”
“春丫头,容奚又去山上了挑货了啊!这小子!都说了不用在意那点银钱,好好在婶子这里养着。”
虎婶看着桃红花枝,浑厚的声音伴随和淳朴的笑意传进小轩窗内。
“婶子,我们吃您的,住您的,您不收下,我和容奚心里过意不去。”
“丫头啊,这有啥,婶子家里也算富足,你们当家一样!当家里!”
闻春与容奚刚来此地时,两人一片狼藉,从灵州到曜洲须得半月余,容奚靠着祁回雪给的生息散,带着闻春不日不夜的赶路,硬是将脚程缩短。
容奚一路上不敢多做停留,只有到了曜洲人皇庇佑的地界,才算安稳。生息散药效让他筋疲力尽,最后两人扶持着才找到一个镇子。
那日恰巧,虎婶儿在河边浣衣,看见两人浑身蓬头垢面,衣衫残破,便将她们带了回去。
如今到虎婶家已有半月,她身上被腐蚀掉的血肉重新长了出来,唯独手臂那处过于狰狞结了痂时不时泛着痒。
闻春侧坐在窗案前,虎婶子不让她跟着一道做穗子,只能拿着剪子修剪着桃枝杂叶后,对着院子里打着桃花穗子的虎婶儿发呆,虎婶儿人如其名,她体态丰腴,面目飒爽,有着一股英气。
她是镇上镖头老爷的女儿,名叫祝虎猗,取自山君之意,学了些武功。丈夫文玉白是个书生,在镇上教书,二人情投意合,在桃花镇安了家。
“丫头,你看婶子这桃花穗子打得漂亮吧!”
虎婶儿拉回了她的思绪,她炫耀着她打的穗子,工艺精巧,丝绺均匀,垂若柳条依依。
闻春夸赞:“漂亮!这流苏穗子打得真好,婶子真是深藏不露。”
“婶子不是虚夸,这几年桃花节婶子一去寺里,那些年轻小后生争先恐后的来找我买穗子,咋们桃华镇有句老话叫佳人受我桃花穗,我以韶光付岁华,意思是若我倾慕的姑娘接受了我的桃花穗,我愿意将自己的一辈子都交付给她,婶子这穗子可是很出名的!。”
“你们赶巧,桃花节再过一日就要开始了,玄都寺的方丈是个元婴修士,好生厉害,他在这十多年里,次次盛会都会落一场桃花雨,那场面真是大哩!”
“我们这里还有个习俗,每年抽中桃花签的人,不管男女都可以跟随偈观方丈修行,是当修士那种修行,镇口那人精谷雨生前年就是个跑堂的,哪有什么灵根,谁知他那福气真是比天都大,得了前年桃花签,去年就筑基了。”
虎婶儿绘声绘色地讲着桃花节的风俗和一些闲资杂谈,闻春脑海里浮现出那花雨的画面,不管是灵州还是曜洲都少有人会花如此灵力只为一场盛会。
曜洲修炼之法多被世家大族拿捏,若是得知自己有仙缘后,大部分人会前往灵州修行,灵州门派林立,又有道一宗这等大宗,机缘总要多些。
留在曜洲的多是些大修士,或自荐入朝廷得秘法修行后分配各地庇佑凡人免受逃窜魔族侵扰,或自陈才学拜入世家继续修行,或自立门户如偈观方丈一样传业收徒……
“偈观方丈有当真有这样的奇力?能让没有灵根的人筑基。”闻春有些疑虑,灵根天生,哪有后天长出来的道理。
“这方丈是厉害,但灵根这事情全是托了这桃花签的福报,婶子骗你干什么,你且看着罢。”
虎婶儿下午走了趟酒楼,订了一桌好菜庆祝,又去学堂接了文玉白一同回家,挖了去年埋在树下的桃花酿醒酒。
闻春帮着虎婶儿包了桃花烙饼,守着土灶。
日头变得昏沉了,霞云铺满了西边的天,容奚踏着晖光归了屋。
他穿着布衣,因为做工的原因皮肤变得黄了一些,他将扁担篓子里的东西拿出交给闻春。
闻春拿出了所剩无几的灵石托他转卖给那些急需修炼的修士,曜洲不比灵州灵石在这乡野还不如银钱管用,闻春让他去铺子找老板娘买了簪子,还叮嘱去书铺里买两本好书。
她从前无忧无虑,在道一宗更无需考虑人情关系,如今面上虽然依旧,但是他觉得闻春的心里始终多了几分自己的思量。
“小容,过来给文叔搭把手,我们今日学着那些文人雅客一般,在院子里设晚筵,观绮霞。”
文玉白招呼着容奚将凳子移到外面的石桌旁,他将吃食摆好。
虎婶将烙饼分了,面上撒了点糖精,夹给众人。
“后日便是桃花节了,咋们提前庆祝庆祝,这烙饼是婶子的祝福,吃了大家都......婶子想想,玉白你们读书人是这么说的来着,这叫桃花福......”
虎婶儿冥思苦想,她书读的不精通,一些晦涩难懂的词句要想上半天,此刻面上愁容凝结。
文玉白附在她耳边悄声给她说了什么,虎婶儿瞬间就明白了:“这叫桃花祓恶!”
“你们两个啊,见到你们时就是一身伤,肯定是受了大苦的人,婶子和叔也不问你们从何处来,要到何处去,婶子的女儿早早走了,也像春丫头一样,一身伤走的,婶子见不得啊。”虎婶情到深处说到了伤心事,文玉白扯了扯她的袖子,她才意识到。
“呸呸呸!春丫头好好的,咋们避谶不说这些伤心的,我们今日吃了桃花烙,以后平平安安的。”
虎婶儿将酒满上,她小酌一口,桃花的馥郁夹杂着米酒的醇厚,忍不住豪饮了一杯,“玉白你这酒酿得好,趁寺里桃花茂盛,我们后日多摘点回来,再酿上几坛!”虎婶儿又满上。
文玉白点头,“我们举杯共晚霞,来小容,春丫头,你们婶子都喝上了,我们也不能落后啊!”
“好!”闻春大声的回应着。
落日熔金,霞散成绮,这一月的阴霾在此情此景下竟驱散了些。
“婶子,你把眼睛闭上,我给你一个惊喜。”闻绿嘴角含着笑容看着虎婶。
虎婶子听到嘴角那笑意压都压不下,闻春拉起虎婶儿的手,将用锦帕包着的雕花木簪放在婶子手上。她带着虎婶的手指蜷在物品上,虎婶子感受到东西后,睁开眼睛,眼里婆娑着泪水。
“婶子,这是送你的礼物,你戴上试一试。”
虎婶连连说好,平时文玉白虽也会送她东西,可老夫老妻多少年了,这丫头又像自己女儿似的,虎婶子的眼眶又红了红,她将锦帕收好,平日里这样好的缎子也是难得,虎婶子又将簪子带上,簪子上端桃花做低,花瓣上镶了螺钿,在落日下,泛着贝母的珠光。
簪子衬托着虎婶更加容光焕发,闻春打心底的觉得,她仰起脸,笑意更加明媚:“婶子真好看!”
容奚看着闻春的笑愣了神,他小声的呢喃“你也真好看”,文玉白侧身看了看他,然后自己像是肯定了什么一样,满意的点了点头。
年轻后生的事情,看破不说破。
“文叔,容奚还特意选了两本好书给你,待会让他拿给你。”
“好好好!文叔收下了,你们都有心了,有心了。”
虎婶子和文叔笑得开怀,众人说了些家常,文叔又搂着容奚喝了小半坛酒,两人竟开始对起了花令,有一句没一句的。
落霞隐没,暮色蔓延,唯有烛光还在摇曳,四周沉寂了下来,今夜格外的冷。
闻春扯着被子,怎么也不见温暖,鸟儿叽叽喳喳的声音将她吵醒,天已经亮了。
“暄芜姐姐,暄芜姐姐,你的脸好红!是不是染了风寒,今日你就休息一天吧,圣祖娘娘那边我去报信。”
闻春连续三天做着这个梦,梦里的她是暄芜,圣祖的学生,同她一样。
她用手背试了一下额头的温度,比往常得温度要高些,倒也没有生病的地步,她如今修为已是元婴,小病小痛对她都没有影响。
“朱颜......我没事,耽误一日,就会落下很多课业。”
“暄芜姐姐,你不仅天赋高,还这么努力,外门那几个弟子也是不弱,也不至于像你这样六岁筑基,十一岁结丹,十六岁元婴吧!”朱颜是一只会说话的灵鸟,全身通红,额羽上一点蓝,传说中服用下她的羽毛便能让人心想事成,而此刻她正扳着翅膀数着数字。
“这不是天才!这是旷世奇才!”朱颜夸张的将翅膀环绕成圈,以形容这个奇才是多大。
“朱颜,你的羽毛不是能心想事成嘛!我把你的羽毛扒光,然后许愿再也不生病,许愿马上渡雷劫,上天域,我不是更加奇才了吗!”
暄芜作势要去拔她的羽毛,吓得朱颜满屋子乱飞。
朱颜抱紧自己,委屈得像只兔子。
鸟肖兔子,引得暄芜捧腹大笑。
“暄芜姐姐,那都是骗人的!吃了羽毛确实能实现愿望,不过都是假的!那是他给自己欲望放大了!而且吃了羽毛他们额头上慢慢会和朱颜一样长出蓝羽毛,最后羽毛会吃掉他们,变成一只普普通通的朱颜鸟,可不像朱颜这样聪明!”
朱颜瑟瑟发抖,连忙解释,生怕自己等会变得光秃秃的。
暄芜若有所思,因为此传言,朱颜一族如今没剩多少族人了,传闻果真害鸟。
“不闹你了,我去圣祖殿了,你自己去玩还是同我一路。”
“暄芜姐姐,你真要去嘛,生病了都不休息,诶,你们人族真是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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