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少女坚定的模样，他终于在那张与明葭有七分相似的脸庞，看见了当年小姐的影子。

微儿终于长大了，愿意去了解她的母亲。

明阑珊心底浮起一丝宽慰。

时至今日，守护好明葭留在世间唯一的血脉，便是他活在这世上最重要的执念。

他神色惆怅，继续说道：“早在小姐降生以前，云渺宗为延续自身传承，便有意同日渐式微的驭灵宗缔结婚约。小姐的父母为保全驭灵宗，应下了这门亲事。”

“原来是包办姻缘，难怪，二人本就没有情分。”沈泠微低声感慨。

明阑珊抬眼望了她一眼，轻轻摇头：“那时你的父亲同样不愿接受这桩强加给他的婚事，执意要老宗主前去退婚。他是云渺宗独子，自幼被寄予厚望、万般宠爱，老宗主拗不过他，只好亲自带他登门驭灵宗赔罪，把婚约一笔勾销。”

“那后来为何他们还是成婚了？”总不能是明葭看上了沈持这种禽兽吧。

明阑珊苦笑一声：“你父亲随众人来到驭灵宗，趁着老宗主赔礼道歉的空隙，偷偷跑去看宗门豢养的灵兽，恰好撞见了你母亲，就此一见倾心。”

彼时沈持也是少年郎，心动只在一念之间。

他苦苦央求长辈，想要把已经作废的婚约重新争取回来。

老宗主心中纵然恼怒，可面对这个继承自己一身天赋的独子，终究无可奈何。

至于驭灵宗，虽然满心愤懑，可在天下第一大宗云渺宗的雄厚实力面前，也毫无抗衡之力。那时小姐天资卓绝，修为甚至胜于你父亲。可她毕竟只是一个人，又如何能与一整个大宗相抗。”

“这么说来，是母亲心中本就不待见父亲，所以婚后二人关系才愈发恶劣？”

“你不了解她。”明阑珊缓缓道，“小姐生性豁达坦荡，既然决意嫁为人妇，便不会扭捏作态。二人成婚之初，也曾有过一段恩爱时光，一切变故，都是在怀上你之后才开始的。”

“那究竟是为何…”沈泠微话到嘴边并未说完，明阑珊已然读懂她的疑问。

“因为猜忌。”明阑珊低声说道。

“我与那只大妖随同小姐一同入了云渺宗。自初见那一刻起，你父亲便对我们极为排斥，屡次勒令我们离开云渺宗，每一次都被小姐拦了下来。我尚且还好，清楚自己不过是护卫，从不与他起冲突。可那大妖何等桀骜高傲，非但不将沈持放在眼里，甚至劝说小姐同他一同离去。”

“自此之后，二人争执不断，几乎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小姐夹在中间左右为难，一次争执过后，她更是动了胎气。那大妖也清楚这般僵持吵闹会不断损耗小姐的身心，他曾同我提起，想要返回妖界。只是不知为何，最后他却回到了驭灵宗。或许是放不下小姐，又或许，驭灵宗是能够最快得知她消息的去处。”

“每一回小姐返回驭灵宗，你父亲便会变得偏执疯狂，言语之间极尽羞辱，针对小姐，也针对那只大妖。后来小姐不堪这般折辱，可腹中胎儿临近生产，她不愿爆发正面冲突，一切都打算等到生下你之后，再做计较。”

明阑珊话音骤然顿住。

沈泠微心头一紧，她知道，最残酷的往事，就要铺展在眼前。

“那一日小姐执意要回驭灵宗，而我正处在冲击元婴的紧要关口。我百般劝阻，让她切勿动身，可她言道，尚且同那只大妖维系着契约，若是长久不在其身旁，那妖兽便会受尽煎熬，她于心不忍。”

“那是我此生最后悔的一日。我为何没有陪她同去，为何偏偏要在那个关口冲击元婴。”明阑珊的嗓音微微发颤。

“我刚刚突破元婴出关，驭灵宗便传来急报，说那只大妖加害小姐，想强行撕毁契约，重返妖界。等我同沈持火速赶至，便看见那只大妖握着一把沾染小姐鲜血的匕首，正在同驭灵宗弟子缠斗。

小姐身中妖毒，气息奄奄，而你，刚刚降生。我们赶到之时，小姐气息微弱。她嘱托我们放过那只大妖，而后紧紧将襁褓中的你抱在怀中，就此离世。”

那一刻，沈持面色铁青，他几乎顾不上多看沈泠微一眼，便要去杀了那只大妖。这事他不愿意多说，恐怕伤害沈泠微的心。

或许自那一日起，仇恨便彻底盘踞在沈持心底。在他眼中，妻子弥留之际，竟还在为杀了自己她的“情夫”求情。

“小姐已经气绝，纵然她留给我放走那大妖的遗命，可你的身上同样沾染妖毒。我绝不能放他离去，于是我便和沈持联手，重创那只大妖。奈何他身负神兽血脉，身受重伤依旧拼死逃遁。”

“此后你父亲带着小姐的遗体，尚在襁褓的你，一同返回云渺宗。他不许你再和驭灵宗产生半点牵连，更是对妖族恨之入骨，视妖族为蛊惑人心的祸祟。就连我，若不是修成元婴、一身剑道实力让他有所忌惮，恐怕也不能继续留在云渺宗护着你。”

听完这一整段过往，沈泠微心中只剩满心震撼。作者为什么不写父母辈的故事，这可比大男主龙傲天剧本好看多了。

她轻轻叹息：“原来这就是他一直逼迫我残害妖族的原因。”

为了发泄自己的私欲与不甘。

爱恨痴缠，聚散别离。

沈持这一生向来以自我为中心，当他再也无法掌控明葭，便彻底被恨意裹挟，坠入疯狂。

但也就是说，就连明阑珊，也未必知晓当年事件全部的真相。

明阑珊说三人一同闯荡江湖，不可能不知母亲灵兽的名讳，却始终只以“那只大妖”相称，想来心中亦是存有不少怨怼。

“明叔叔，按你所言，当真就是母亲的契约妖兽加害于她，还将妖毒传到了我的身上？”

明阑珊并未给出确凿的答复，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当年所有物证，全部指向是他所为。可我心中时常忍不住回想，倘若他一心只求重获自由，小姐本就不会阻拦，又何以闹到生死相向的地步。”

“往事已经尘封多年，不必为此过度伤怀。如今最紧要的，是化解你体内的妖毒。”说到此处，明阑珊脸上终于浮起一抹浅淡笑意，“三栖城城主医术超凡，已然应允风华大会之后为你诊治妖毒。待妖毒清除，你便可以自由追寻属于自己的大道。”

沈泠微鼻尖一酸。原来明阑珊早已默默替她安排好了一切，这份恩情，令人心里滚烫。

沈持将她困在仇恨之中，令她反复煎熬；而明阑珊，却拼尽全力，想要帮她挣脱枷锁，奔赴属于自己的人生。

沈持，既不配为人父，亦不配为人夫。

她吸了吸发酸的鼻子，压下眼底的湿热：“明叔叔，你放心，我不会困于过往。能够知晓母亲的故事，我很高兴。往后我也想像母亲那般，潜心修行，快意江湖。”

“好，好。你能这般想，再好不过。你的母亲，是真心爱着你的。”明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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