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少年来到之后，谢仰微就再也没在屋里看见雪莹和露茗。

盖因他对谢仰微实在是太过上心了，上心到谢仰微觉得有些迂腐的程度。

这几天他一直没离开过屋子，谢仰微但凡有点风吹草动他都要过来“看看”，在这种情况下取剑自然是不可能的了，谢仰微本想趁着宗谢二人不在对那两个修为比她低的侍女做点什么，现在也无从下手，只能郁卒地静待可以行动的时机。

也许上天感应到她心中所求，这时机很快就来了——

“这就是阿娩？”

带着些好奇的女声自谢仰微的头顶传来，谢仰微闭目假作熟睡，任由突然从魔越城回宫的宗娆将她的手轻轻抬起来抓了抓。

宗娆的指甲留得有些长，虽然并非故意，但还是将她的掌心戳得很疼。谢仰微正忍耐着，却听见少年的声音有些犹豫地自摇篮的另一边传来：

“……尊女，指甲。”他顿了顿，“阿娩会疼。”

于是宗娆就将谢仰微的手放下，转而对着少年道：

“看样子你确实把阿娩照顾得不错。”

她并未因少年的提醒而感到不快，仍是笑着开口。

少年大概不知如何接话，他沉默了许久，久到宗娆都“嗯？”了一声，他才开了口：“谢尊女夸奖。”

“怎么这样生疏，俯君平日里也对我照顾颇多，你唤我一声阿姐就行。”宗娆已经从摇篮旁转身向外走去了，“母亲不愿我打扰她同俯君，我也难得离开魔越城透口气。你随我去院中切磋一二，许久没见了，还不知你进境如何。”

“但是我还得照顾……”少年稍显犹疑地开口。

“你还真是个实心眼的。”宗娆打断了他，有些好笑地道，“哪有像你这样凡事亲力亲为的主子。我瞧着那两个侍女闲得很，你把阿娩交给她们照顾一会儿不就是了。”

于是谢仰微的哭声非常适时地在宗娆话音落尽后响了起来。

这么一个能观察少年的机会，她自然不会错过。

在宗娆略显无措的目光下，少年平静地走向谢仰微，将她从摇篮里熟练地捞起来轻晃——但谢仰微这一次睡饱了，精神也足，必不可能再被他这两下子晃睡着。

她在他怀里扑腾着，竭力发出模糊的话音，又把自己的身子使劲地往门外的方向拱，手上也没停，往同一个方向指去。

“她是想出门？”一旁的宗娆很快猜到了她的意图。

“也许。”少年这样很谨慎地回答道。

“那就带着她一起。”宗娆豪气干云地最终拍了板。

就这样谢仰微如愿以偿地观摩到了宗娆和少年的这一场切磋，也如愿见到了雪莹和露茗两个侍女。

谢仰微被少年抱到了一个柔软的躺椅中，并调整到了一个相对稳定的坐姿，他在她面前歪头“看看”，似乎终于觉得妥帖，才起身对她们两个道：“阿娩就劳烦二位照顾了。”

万泠宫中很少有主子对下人这般谦和地说过话，除却谢俯也只有面前的少年了。雪莹和露茗连忙摆手说着不敢不敢，少年怔了怔，抬手捋了捋自己鬓边的碎发，才转身向早已在院中等候多时的宗娆走去。

宗娆是宗笑菏的长女。

没有人知道她的父亲是谁，不过她无法引魔气入体的半魔体质也无声昭示着她和谢仰微有着一样的身世。大概也是因为她的父亲是人族，谢俯对年幼的宗娆照顾有加，没少指点过她修行上的事情。

是以宗娆会不少谢俯的剑招。

可少年使的剑招，又是什么？

有的时候能认出来是谢俯的招式，有的时候却又不像。最让谢仰微心惊的是，那些不像的剑招，竟似比谢俯的剑招还要更加精妙似的，它们凌厉得不仅让宗娆难以招架，即使是换成谢仰微自己，也未必能拆得了。

或许宗娆也这么觉得。在有几分狼狈地收了剑式、抽身推开三丈远后，宗娆在院中那些被剑气扫落、乱飞的桃花花瓣中站定了身子，微微喘着气对花瓣背后的少年人道：“光用剑招对敌可不行，你用上灵力，我们再来过。”

少年收了势微微低头，将手中宗娆给他的剑双手平放在胸前，一只手在剑身上抚摸着，似乎在端详着它。

“好。”他道，抬了头向宗娆的方向看去，“但我想换一把剑。”

“你换就是了，何须同我说。”宗娆奇怪道，“打之前你怎么不用？”

“……父亲不在。”少年沉默片刻方道，“我想用那把挂在他床头上的剑。”

“原来你想用察宇。”宗娆倒似比少年更了解谢俯，“只是察宇认主……不过以你同俯君的关系，只是一试应也无妨。你且自去，俯君不会怪罪的。”

于是少年便回卧房去取察宇。

察宇是当年谢俯尚在剑宗时，从剑冢中带出来的。

据谢俯后来对谢仰微的描述，剑冢之中沉睡着诸多剑宗已故门人的剑，而察宇是其中格外引人注意的一把——它的剑尖是雪一样的冰蓝色，剑身却渐渐被火一样的艳红色所覆盖，剑格之上开着一朵靡艳的山茶花。

那山茶花平日里是闭合着的，只有等察宇饮血，它才会粲然绽放，如杜鹃啼血般，艳丽至极。

谢俯死后，察宇虽并未认主谢仰微，但到底因为她是谢俯的女儿，察宇还是给了几分面子地让她用。若是旁人，即便是宗笑菏，拿起察宇来也只会被它蜇伤。

是以当少年平和地手持察宇，从卧房中毫发未损地走出来后，谢仰微还是感到了一阵难解的讶异。

“你还真能拿得起察宇来。”宗娆也在此时惊讶地道。

谢仰微听得心脏狂跳，盯着少年的目光愈发幽深。而后者一无所觉，走回到宗娆对面，轻巧地挽了个剑花。

“阿姐，再来。”少年不置可否。

不知是因为换了趁手的剑还是他在剑上注入了灵力，少年再起剑式时气场倏变，带着阵阵寒气的灵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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