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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虫潮

荣窟前线的蛊虫仍在源源不断地快速流窜,要往窟外的南疆而去,在一片漆黑不见星月的夜里,不到五十名剑宗弟子仍在苦苦支撑着。

单纯地杀掉蛊虫并不难,难的是如何防住蛊虫的撕咬。但凡防御法器被蛊虫们攻破,但凡被蛊虫咬上一口,修士的战斗力就会衰退,更难抵御蛊虫的撕咬,也就更难应对多种毒蛊叠加的症状。

这片人蛊交战的战场上,有太多惨状惊人、不忍直视的尸体,也有太多中蛊而精神错乱癫狂、错把队友当敌人砍的修士,众人不得不一边面对不明毒性的蛊虫,另一边还要压制住中蛊的同门。

——纵然眼前的蛊虫,若是单拎出来,大的也不过手掌大小。

但在莫名暴动后汇流成磅礴的虫潮时,就拥有了一种势不可挡的力量。

仙盟的高层正忙于处理南疆的咎城爆炸一事,根本无暇腾出人手来管蛊虫暴乱的荣窟;剑宗倒是回信要再派人过来增援,然而北溟离荣窟实在太远,即使是用上最烧钱的传送卷轴,也需要两日的时间。

天月宫与剑宗同在北溟自不必提,谢家倒在南疆有些经营、此时调派的人手已经赶了过去,但也只能自顾,无暇支援剑宗防线。

梦江落与自己的同胞兄长梦江潮正站在剑宗弟子们的身后,兄弟俩发色皆白,在一片黑暗中分外显眼,甚至连睫毛都是雪样的颜色,比剑宗众人更像来自遥远而寒冷的北溟。

然而他二人连同整个梦家,其实却世世代代生活在南疆的常黎山上,来荣窟这一趟,比其他众人要近得多——除了同在南疆的药宗燕楚临。

“兄长,你说昨天在镜湖前看见了陆公子,他似是伤到了肩胛骨。”梦江落手上正变换着法印。浅青色的大阵从他和梦江潮的脚下铺开,如嫩绿的青草叶,一直延伸到蛊虫暴乱的最前线——他一面如此动作一面轻声说着,“然而却能一路抱着那女子回营地。这么看似乎不算是特别严重的伤,如今情况这么棘手,何不来援?”

仔细看来,梦江潮的发色要比梦江落要更白些,白到发光甚至有些透明,此时正着一身如水青衣,以比梦江落更快更娴熟的动作变换着大阵的法印。

他也确乎是梦家举全族之力培养的下一任家主。梦江潮右手向外弹出一道启阵的青芒,他们脚下的大阵便倏忽凝实,一股清心静气的风以他为中心向外涤荡而去,蛊虫向他们冲来的速度便明显放缓。

风散乱地吹拂起他莹白而披散的长发,青色的灵力盘恒在他的周围,也沾染上这圣洁的白光,像九天之上的神明手持净瓶,只消用瓶中一抹青色的柳枝拂向人间世,便使久旱逢霖、万物泽披。

“谨言。”梦江潮手上的动作并没有停下来,修长的手在半空中翩翩起舞,精准地控制着大阵每一毫厘的脉络,“笃行。事则成矣。”

他回得像是个老古板,那些话似乎也只是空话套话,然而梦江落却明显地松了口气。

“兄长如此说,我便放心了。”他如此说着,也再次凝起神来,观察着梦江潮主导下大阵的运行。

若哪里随着阵中人与蛊虫的运动出现缺漏之处,他便立刻细心地补上。兄弟两人配合无间,是以当下虫潮虽险,却始终不曾跨越他二人半步。

然而梦江落,心中却还是明白,他和梦江潮毕竟只是阵修而非剑修,本就不善攻事。若陆归纮迟迟不来,又或者是他们一直等待的契机迟迟不出现,只怕此地还要再生枝节——

一柄裹挟着霜雪气息的剑,突然从他们头顶掠过。持剑人面上似乎粘着什么东西,不过他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周围并不算亮,梦江落仓促抬头之间并没能看清,只看见了那人凌空而舞、如绸如缎的墨发。

“来了。”他听见梦江潮依然淡然的语气,后者很少有情感波动,这次也并不例外。

长剑忽地被来人掷入阵中,横插贯地,于春风逆回、万蛊皆寒中,来人提剑穿行于剑宗弟子和蛊虫之间,以攻为守,于翠色大阵中绽开一束又一束冰蓝色的花,数不清的蛊虫硬邦邦地被这几剑挑上天去,在落地的一瞬又化为冰尘消散风中。

“我听人说,陆公子之所以能得到盛灵会的魁首,完全是因为他手中那把剑宗开山祖师的天品剑。”遥望着不远处骤变的战局,梦江落忽地开口喃喃道,“现在看来,似乎不是如此,这只是一把普通的剑——陆公子为什么不用那把天品剑呢?难道这种时候,他也在用高标准严格要求自己?”

“非他所愿。”身旁的梦江潮言简意赅却莫名笃定,“剑在镜湖。”

——

剑宗主帐中那根寻常的蜡烛被燕楚临特意换成千块灵石一两的明蛟烛,二十四根明蛟烛在烛架上无声地燃烧着,连烛泪都闪烁着淡淡的莹光,一并将本来昏暗的主帐照得如同白昼。

明蛟烛的主人却似乎依旧不满这室内的布置,此时又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个软垫来递给谢仰微,那软垫外套着青州锦织就的套子,明蛟烛的光温柔地淌在上面,像一朵朵轻润的浪花。

“燕公子真是个雅致人。”谢仰微也没推辞,接过软垫来垫在了自己的身后,又将原本硬邦邦的床枕抽出来放到床的内侧,顿时觉得舒服多了,“如此熨帖,真让人感到如沐春风。”

不卑不亢,也并不像寻常女子般为他的出手阔绰而谄媚娇羞,尽管面上带着笑意又多有夸赞之语,但细究下来不过是逢场作戏的客套,总的来说是个面热心冷的人——和他一样。

燕楚临虽早就好奇这女人的来历,但当这女人从容自若地与他相处,而她的手上又有干了很多杂活才会磨出来的厚茧时,燕楚临必须承认他的兴致的确是被引动起来了——这无关风月,单纯是喜欢探索有意思的事情,这也是他此时出现在荣窟的原因。

“很多人都这样说。”燕楚临也悠悠然给垫上自己同样的垫子,才提起袍裾坐在谢仰微身旁的椅子上,并不客套地笑道,“事实证明病人大多会喜欢好说话又待人温柔的大夫,一脸严肃的大夫总是会让人紧张,有时候病人反倒不敢吐露实情,最后贻误了病情。悬丝吗?”

他伸出手来,但并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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