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程辞坐上车,等不及她回来的室友先把电话打了过来。
“金俏巧翻了你的桌子和衣柜!”
不同于发来的消息,电话里声调抑扬顿挫,开头便是博眼球的炸裂标题。
“我们都劝她等你回来再说,她不听,非说你肯定是把东西藏起来了,万一你回来转移了谁都不知道在哪儿,还一直骂你勾引……你抢她男朋友。程辞,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程辞,你在听吗?”
程辞指骨撑在手机背后,没有过多用力,“在听。”
那边催促她:“你快点回来吧,我们今天晚上都要回实习单位那边,趁她还在宿舍你过来看看,晚了人不在你就只能吃哑巴亏。”
“我知道了。”
“那我挂了?”
程辞应声,过了十来秒那边才挂断电话。
站在台阶上,程辞面朝外,身子背光,电子屏冷白光线映进她眸中。
有了这通电话,她反倒不急。
同寝第四年,足够了解包括金俏巧在内的另两位室友,依照这次你来我往的抓马程度讲,既然剩下两个人能避开几个小时前偷讲坏话的尴尬,迫不及待催她回去,肯定会想办法帮她拖着金俏巧。
不然如何拥有看戏的前排票。
掌心的屏幕渐渐黯下去,再弹出消息,她看也没看,直到三分钟后自动锁定,程辞低着眼皮,身形忽而一定,她看见靳时显。
站在距她几步之外的地方,他覆在阴影里,依稀辨得出脸庞线条,走向细节却不明晰。
“车子到了,看你在打电话,就没打扰。”
程辞视线越过靳时显的肩,有辆黑色轿车停在通向门卫亭的那条路上。
也就是说,她挂了电话后那三分钟,他也等在这儿。
说不好作祟心理,刻意没去看他,她说话时呼吸很浅:“学校那边有点事。”
靳时显点头表示理解,没多问什么。
“今天麻烦靳先生。”
她同他道谢,模样挺乖,从他身边走过去,分了心,踩空台阶,脚下一软,靳时显反应很快地扶住她胳膊,又在她恢复平衡后及时松开。
靳时显望了望四周,提醒道:“手电筒打开吧,这边几盏灯不太亮,小心脚下。”
手机界面往下拉,点亮眼前一片天,她和他告别:“谢谢,我先走了。”
回舟师大的路上,程辞后倚座椅,腰塌下去,人放松了些,窗外街道开阔。
入了夜舟都也不减繁华,视线飞速掠过楼宇林立的各式建筑。
半路又接到一通电话。
她妈妈打来的,关心了两句,说过两天接她给别人过生日,得留出空。
“好像有个重要的客人要来。”
程辞头靠着窗,毫无好奇心地应了声。
“我给你找了件礼服,到时候去接你。”
“好。”
离目的地愈来愈近,结束通话的手机没再进新消息,无人打扰,以便她心无旁骛地发呆走神。
车子停在舟师大的正门。
“程小姐,到了。”
程辞开门下车,和司机多说了句:“原路返回吧,前面那条路不好走,晚上堵车。”
没等回答,她摔上车门,径直进了学校。
夜晚的温度比白日舒适,树下聚集的人和猫都变多,晚上的大学校园总是充斥欢声笑语。
往常女生们围住猫,喂食抚毛,彼此交流心得,今天不大一样,印有“流浪动物救助协会”的红马甲格外招眼,程辞路过也被拦住,笑容灿烂的女生给她塞了张社团的传单。
“同学随便看看,不感兴趣扔垃圾桶就行。”
宣传单的纸质不算特别软,程辞扫了几眼,继续向前走,捏在手里,两次整齐对折,最后折成个小方块,她手心摊开,丢进宿舍楼下的垃圾桶。
到了宿舍门口,程辞将门推开,不到八点钟,楼上楼下皆是吵嚷声,唯独屋内弥漫着安静。
打电话给程辞的李歌晓第一个抬头,随后是叶倩,两人没开口,朝她投去的眼神却有一致的潜台词。
“我不要自己去嘛,你陪我。”
金俏巧背对着程辞,手机夹在耳朵上,听声音是在和男朋友打电话。
舟师大建校早,碍于各种原因,宿舍没翻新过,条件很是一般,两张并排上下铺的四人寝,程辞的床位和桌子都在里面,靠近阳台。
往里走,不出所料,映入她眼帘的是一片狼藉。
桌面上的书本和纸张乱成一团,一整排抽屉从上到下被拉出来,大概是翻了个遍。
始作俑者并没想着掩盖,未经她允许便肆无忌惮地侵犯旁人领地,此时也心安理得,坐在位子上煲电话粥,看不出有解释的打算。
脚下忽地清脆一声响,是踢到了什么。
程辞弯腰去看。
一条由贝壳和珊瑚串出来的手链,摔下来的时候掉了几颗小珠子,被她踢到,骨碌碌滚到椅子边上。
程辞愣了下,很快蹲下身,将目光所及的配件一一捡起来,她小心抓在手里,又从乱糟糟的桌子上翻出个小袋子全装到一起。
在她做这些的时候,身后那道女声仍没消停。
肩上的书包还没来得及取,程辞寻觅好去处,最后把透明小袋子装进夹层。
阳台门年久失修,拉开嘎吱一声响,闷热的风涌进来,程辞垂眼看着水龙头往下流水,随便拿了根皮筋把头发扎起来。
水停了,透明水珠挂在她白净手背,指骨绷起的同时,不堪重地纷纷下落,洇湿她的脚步。
“我没事啊,我能有什么……”
娇滴滴的话语戛然而止,金俏巧感觉到什么扭头,看见程辞。
下一刻,程辞举起手臂,“哗啦”一声,凉水全数倒在床上。
整整一盆,一滴不剩。
“我靠程辞你疯了吧!”
金俏巧尖叫一声,急忙扯掉她浸满水的整套被褥。
程辞返身回去,接回来第二盆,金俏巧慌不择路跑过去,挡在自己的桌位前,她喊道:“你失心疯了?到底要干什么!?”
程辞平声回呛:“你干了什么我就干什么,很难理解吗?”
“你他妈的讲不讲理啊,我桌子上全是重要资料!而且我哪有往你床上泼水!?”金俏巧怒气冲冲,将自己代入受害者身份。
“所以你承认翻了我的桌子和衣柜。”
“我没有……”
程辞不听她漏洞百出的辩解,缓口气打断:“把我所有东西都按原来的位置整理好,包括掉在你床下的。”
金俏巧看着她,哼笑,躲开视线,摆出理直气壮的模样,“我凭什么替你收拾啊,你说是我就是我?”
程辞也有办法,转过脸问:“你们说呢?”
无人应答。
李歌晓和叶倩,两位前排观众被点名,却变成聋哑人,前后转移视线,不见电话里呼之欲出的正义感。
见状,金俏巧以为她们三个统一战线,抱臂坐下来,口头得意:“程辞,你这算是口头污蔑吧,你说是我就是我啊?拿不出证据,嘴皮子上下动动的事而已,谁不会啊。”
“不过呢,现在明摆着的是你把一整盆水都泼到我的床上,我今天晚上还要睡觉,这得找老师沟通……”
“金俏巧翻了你的桌子和衣柜!”
刺啦的电流声骤然响起,程辞将音量开到最大,半个小时前的通话录音,声音源头是李歌晓。
“我们都劝她等你回来再说……晚了你就只能吃哑巴亏……”
程辞眼神平等扫过,“找谁,刚好大家都在,一起去吧。”
金俏巧瞪着眼,意外到一直没能开口说话,李歌晓无法继续置身事外,她暗骂一句,没办法地说:“俏巧,确实是你翻了程辞的桌子和柜子,我和叶倩都看到了也劝你了,但你不听……”
平用来拉近距离的称呼喊得亲热,一旦涉及到自己,摘得比谁都清。
金俏巧气不过作势上前理论,程辞没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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