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务行业遇到的大部分客人都只是短暂交集,理发快一点的半个多小时,慢一点的几个小时,中间聊了什么也没人去考究真实性,客人愿意说,理发师就听着捧场,付钱之后这场交易就结束。
年轻的客人比较好相处,要求清晰明了,就算剪不出理想中的发型,也只是默默在心里避雷这家店,最多回家发个社交软件。
夏初也愿意给年轻人做头发,看着她们带来的网图,仔细解释哪些细节是技术达不到的,哪些细节还能根据脸型微调,沟通起来很轻松,动手之前做好预期管理,双方都不会太失望。
她最害怕的就是斤斤计较的中年人,尤其是带大儿子的妈妈,倒不是性别歧视,但是真的暴雷概率会高很多,给孩子剪头短了一寸都不行,给自己漂发多收一百块要讲价,不办卡也要强硬要求享受折扣,洗头的时候轻了不行重了也不行,甚至还要先检查她的指甲,说怕刮伤自己的头皮。
夏初被一个中年顾客拉着手,摊开十指在灯光下检查指甲长度的时候,心里都已经要开始骂人了,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勉强在嘴角撑起服务性的微小弧度。
收银台前的白菁菁也无能为力,只能默默在背后做了个加油的手势,鼓励她坚持住。
这人一进店里她就看出来不好说话,但是客人进来了,就没有赶客的道理,而且夏初先迎上去了,她也不好再去帮忙。
大家都是出来打工的,很多事情都要自己去承担。
没办法,服务行业就是这样,形形色色的人都会遇见,夏初只能耐着性子解释:“我们不会用指甲抠你头皮的,洗头的时候主要是用指腹,以按摩放松为主,按摩的力度可以根据你的感受再调整,你随时反馈,我随时就调整,如果不适应,我们也可以取消按摩这个环节。”
“行吧,那你可轻点,我的头皮很敏感的,就是老被你们这些人忽悠着染头发,都被你们店里的劣质药水搞出来的。”
大姐顺手摘了腕上的手表,放进包包后搁在旁边的开放收纳柜里,她还带了个六七岁的孩子,叮嘱让小孩别乱跑,乖乖在外面等她,然后才跟着夏初进了洗头间。
水温要不停调整,发际线觉得刚好的温度冲到后面就说凉了,护发素要多上几泵,按摩要多按一会儿,冲水也要多冲几遍,要保证头皮上完全没有残留……
夏初已经能预料到剪头的时候她还有多少要求,心里认命地叹了一口气,遵从她的每一条要求,慢慢做。
这种人是讲不通道理的,她心里有一套完备的逻辑链条,根本无懈可击,只能顺着她,求着赶紧把人送走。
“你不许推销,我不办卡不烫染,就只剪短,把下面这些分叉的都修掉。”
“吹风机不要这么高温度,会把我的头皮烫坏的。”
“你吹头发的时候不要对着我的脸呀,我是敏感肌,被热风一吹会加重的。”
“梳头的时候也轻一点,都打结了,你一梳不就都断了吗?”
夏初觉得自己就是一把剪刀的化身,听着她的指令动作,她让剪哪里就剪哪里,让剪多少就剪多少。
剪到最后她的眉毛都耷拉下来了,连假笑的力气都没有,大姐还犟着非要打折,幸好白菁菁坚持原则,跟她说价格都是老板定下来的,她俩打工的没权利给折扣,而且店里的价目表都是贴在收银台背后墙上的,公开透明,就算想投诉也没道理,大姐这才不情不愿地扫了三十八块钱过去。
等她带着孩子走远,夏初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面无表情地说:“不行了,我的精力都被吸干了,今天做不了别的客人了。”
白菁菁笑她:“这才哪到哪,一个洗剪吹,今天的饭钱都不够,打起精神来啊。”
“姐,你又不是没看到,她还说我们洗发水和护发素不行,嫌不行你就自己带啊。”
这人是个生面孔,应该不是社区里的居民,这种性格估计就是打一枪换一个地方,到处祸害,这种人怎么会自己带洗护用品。
白菁菁反问她:“她要是真带来,存咱们店里,然后隔几天来一次,你受得了啊?”
夏初双手一摊,屁股就从椅子上滑下去:“别别别,别再来了,随便她说吧,她说的对,咱们店里用的就是不行,我承认。”
夏初这辈子都不想给她洗第二次了,别说护发素不行,就算她说吹风机是方的,夏初都能点头。
从踏入这行开始,就避不开这种顾客,白菁菁还遇到过更过分的,好在店里都有同行,可以毫无防备地相互吐槽,在背后骂骂也就过去了,等下一个客人进门,还是得高高兴兴地喊欢迎光临。
“在理发店上班,这种事情难免的,你别往心里去,她说啥就是啥,赶紧送走了就行。”
道理夏初也明白,就是心里好憋屈啊,她委屈巴巴地瘫成一张肉饼,好像在跟姐姐撒娇:“还是好气啊,好像被喂了一口屎啊,就梗在我的胸口,都要气出结节了。”
“你吃过啊?”
“没有,”夏初被逗笑了,又说:“姐,这是比喻,你听不出来啊?”
白菁菁就是逗她,也跟着笑,顺手把台面上的护手霜递给她,让她多擦点,又说:“看在你受委屈的份上,等会儿姐给你物色一个大客户,让你做,赚了钱晚上去吃顿好的。”
原本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下午的时候夏初也如愿做了一个拉直,很好说话的女孩子,头发有点自然卷,所以定期来做拉直,流程什么的都很熟悉,坐下就是玩手机,也不提什么多余的要求。
夏初被折磨的心情好不容易开朗起来,晚饭的时候还点了两杯奶茶,请白菁菁喝一杯。
可是外卖刚放下,吸管都还没来得及插进去,挑剔大姐又回来了,背着中午的包,手里牵着孩子,刚剪短的头发已经被吹乱,紧巴巴地贴在头皮上,她进门直接把包往收银台上一扔,就开始吵吵:“我下午在你们这儿丢了块表,我那块表好几千块钱,肯定是你们趁我洗头的时候偷了,赶紧给我交出来,否则我就报警了。”
夏初和白菁菁在内间休息室正准备吃饭,听她这么一喊,放下筷子赶紧出来看情况。
问了两句才明白,大姐洗头之前摘下来的那块表,回家就发现不见了,到处找都找不见,想着肯定是丢在店里了,说不定就是被店里人偷了,所以才这么气冲冲地找上门来。
白菁菁赶紧过去安抚她,从饮水机里接了杯温水递过去,问她:“姐,先别生气,先喝口水,你跟我们说说是块啥样的表,我们帮着找找。”
平时丢三落四的人不少,手机身份证外套店里都捡到过,通常就是收好等客人回来取,有联系方式的打电话通知一下,可是一整个下午,白菁菁真没注意到店里有手表。
夏初也赶紧在后面找,洗头的小隔间外面有个分隔收纳柜,客人的包会放在里面,但是不上锁,她把每个柜子都翻了一遍,又从洗头床检查到理发椅,一路的桌子台面、地上的角落全都仔仔细细地找过来,哪怕她也完全没印象店里有手表,但是客人这么说了,她们就得认真找。
白菁菁那边刚把人安抚坐下,回身来和夏初汇合,用眼神问她怎么回事,夏初皱着眉摇了摇头,压低声音跟她说:“洗头之前她摘下放包里了,然后连着包一起塞柜子里,之后我就没见过那块表,一直到走都没见她拿出来过。”
“莫不是在外面丢了,来讹咱们?”
“有可能哦。”
要是丢东西还好说,要是打定主意想来讹人,就麻烦了,白菁菁想了想,还是摸出手机先给王艺发了条消息。毕竟店里出的事,要是她俩应付不来,还是得老板出面。
“你再认真找找,我去会会她。”
大姐看见夏初埋头在墙缝里找,还在那边念叨:“我那可是名牌表,表盘都是镶钻的,在你们店里剪个头发的功夫就不见了,肯定是丢在你们这里。”
“姐,我们这儿正帮着找呢,你也好好想想呗,在我们这儿剪完头又去哪儿了?最后一次看见那块表是啥时候?会不会是丢在别的地方了?”
“你啥意思?觉得我来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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