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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Chapter 9

“迦南。”

他叫她迦南。

这是祁深第一次这样叫她。

打破了边界,以某种不该有的、耳鬓厮磨的距离,在她颈间落下亲密的耳语。

脊背因他的热息闪过一阵轻微的战栗,许迦南僵了下,微微往后撤出些距离,平视着他。

其实祁深的语气并不轻佻,姿态也不算热情,镜片下那双眼一如往常,对什么都一副索然无味的模样。

可许迦南却觉得,他像是一个猎手。

一个循循善诱、薄情又多情的猎手。

事情往某种荒谬的方向走,她反倒卸下了紧张。

“所以祁深——”

视线所及之处是男人宽阔的肩,许迦南垂眸盯着他棕色织物上的颗粒,“这才是你今天让我上车的真正原因,对吗?”

他早有预谋,然后借着“玄翎”这个诱饵,一步步释放善意,引导她将之前的种种化干戈为玉帛,最后掉进他布好的陷阱里。

她竟还天真地以为,他是想弥补公开关系给她带来的麻烦。

落地窗像一面看不真切的镜子,在暗夜里,映出两个人交叠的轮廓。

面对许迦南的质问,祁深没有否认。

狭长的丹凤眼微敛,他收回凝视她的目光,腾出另外只手,从抽屉里取出支票簿。

“许迦南,这桩婚姻本就是各取所需。”

言下之意,她得到了想要的,自然,也该满足他的需求。

“可你也说过,如果我够聪明,就该离你远一点。”

“越远越好。”

祁深落在纸面的钢笔笔尖,微微一顿。

但他依然未对那句话做出任何解释,两秒后重新下笔,在安静的书房里,划出一声轻响。

“如果是这样呢?”他把填好数额的支票推到她面前,“不够我可以再给。”

许迦南低头扫过票面,数额巨大,足够她买下十幅Moon的画作。

“你很怕你母亲?”

为了应付封雅澜,他倒是出手阔绰。

“不是怕。”他将钢笔合上,随手往抽屉一扔,砸出一声轻微动静,“是为了避免麻烦。”

两年来的第一个假期,终于可以睡个好觉,不用再盯着数据,盘算着成败,提防着那些环伺的豺狼虎豹。

他不想被任何人打扰。

许迦南似是理解地点点头,忽又话锋一转,“可我从不跟陌生异性同住。”

“陌生?”祁深望向怀中女人。

她坐在他腿上,腰被他圈着,黑发丝丝缕缕缠在他胸前的毛衣上,两人肢体纠缠,但她那双眼却清冷淡然。

不管是对他这个人,还是他的钱,她似乎都毫无兴致。

“从领证到现在,我们不过才见了几面。”

对上他那双看起来很薄情又多情的丹凤眼,许迦南反问:“熟吗?“

腰间那只手忽然收力,箍得她无从闪躲。男人语调依旧柔和,但气息却像一尾阴湿的蛇,游走在她耳际。

“许迦南,我有必要提醒你。”

“我们是合、法、夫、妻。”

他指腹滚烫,温度隔着薄薄的针织裙渗入她的皮肤,许迦南盯着玻璃窗里轮廓相融的两人,皱了皱眉。

“所以呢?”

视线里是她耳下的那枚红痣,祁深垂眸,重新靠回椅背,双手缓缓交扣在身前,漫不经心地望着她。

“所以,这是你该履行的夫妻义务。”

--

“什么夫妻义务——”

脚下猛地蹬空,许迦南从梦里醒来。

又做噩梦了。

她睁眼盯着天花板,任由胸腔剧烈起伏着,待心跳平复些后,才起身靠坐在床头。

刚刚的梦里,她被一条黑蛇缠绕着。

那蛇力气很大,紧紧盘在她颈间,滚烫又冰凉的触感,让她煎熬窒息,喘不过气来。

她分明拒绝了祁深,他怎么还阴魂不散?

她抱着膝盖环顾四周,酒店的房间不大,布置得也很温馨,可为什么还是没有安全感?

快一周了,所有缓解失眠的药,药效几乎都消失殆尽,她不是彻夜辗转,便是梦魇不断。

还是没有办法独居。

从枕边捞过电话,她心有余悸地下床,朝着卫生间去。

手机开机,接连震动几下,弹出两条信息,是哥哥陈延之昨晚发来的。

许迦南有些意外,因为陈延之已经一个月没搭理过她了。

她跟祁深结婚的事,他很生气,认为她把婚姻当成利益交换的筹码,是脑子进水了。

当然,也对她先斩后奏的态度不满。

点开信息,是一张截图,罗莎昨晚跟他的对话。

当初她嫌麻烦,罗莎入住时,便让陈延之充当房东,替她处理各种手续。罗莎至今不知道,她才是真正的房东。

点开陈延之发来的截图,许迦南仔细看了眼,跟她猜测的差不多。

罗莎振振有词,跟他这个假“房东”告状,言语间指责她自私冷血,无情无义。

这事缘于昨晚的冲突。

昨天从祁深家出来,她回了一趟公寓,却意外发现,罗莎男友正将两个大行李箱搬进房子,似有长住的迹象。

她当即便问罗莎这是什么意思?Allen还要在这里住多久?

罗莎支支吾吾,说自己最近老做噩梦,没办法,只能让Allen再多陪一段时间。

“是,当初我们是约定不许带异性回来过夜,但这不是遇到意外吗?”

见许迦南没吭声,罗莎得寸进尺:“而且房子又不是你的,你是不是管得有点太宽了?”

许迦南没有跟她吵,只提醒她说:“合同还有不到一个月,你可以提前看房了。”

拿了衣服离开时,就听她在背后大声嚷嚷:“许迦南,别以为你跟房东关系好,就可以把我赶走。我还就不走了,我就要续约你管得着吗…”

只是许迦南没想到,罗莎会跟陈延之告状。

全程春秋笔法,只数落她的罪状,却只字不提入室盗窃的事,更没提她因为破例成全他们,不得不搬出来的事。

若房东真另有其人,她恐怕会成为对方眼里货真价实的冷血动物。

截图下面,紧跟着是哥哥的一句话。

陈延之:【怎么回事?】

许迦南暗叹口气,将事情经过简单复述一遍。

两分钟后,搁在盥洗台上的电话响起。她用洗脸巾擦干面上的水,按下免提键。

“这么早就醒了?”陈延之问。

“赶作业呢。”她撒了个无关紧要的谎。

这个点,国内应该是凌晨,“你呢,又在加班?”

“要出差一趟,在等飞机。”

关了水龙头,许迦南果然听到电话里隐约传来的机场广播声。

“对了,入室盗窃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跟家里讲?人抓到了吗?有没有受伤?”

他炮仗似地扔来一堆问题,听起来颇为生气。

许迦南倒是平稳得很,拿起一张洗脸巾,对着镜子擦脸,“嗯,人抓到了。我没损失什么,也没受伤,你别担心。”

陈延之松了口气,又莫名有些火大,“许迦南,当年家里安排你跟我去纽约读书,你却执意跑去芬兰。”

“你不让家里插手你的生活,好,我们尊重你。可你呢…你就是这样照顾自己的?”

把洗脸巾扔进垃圾桶,许迦南拿过盥洗台上的牙刷,“哥,我不是小孩了,我知道怎么保护自己。在外面这么多年,这是第一次遇见入室盗窃的事。”

“总之,这是个意外。”

“嗯,你不是小孩。”陈延之稍顿,“你是已经结了婚的人了。”

话题到这里,又都沉默下来。

许迦南往牙刷上挤了一粒牙膏,试探着叫了声:“哥?”

那头一声叹息。

“算了,过来再跟你算账。”

“你要来?”许迦南正将牙刷塞进嘴里,不小心戳到牙龈,痛得皱了皱眉。

“嗯,过阵子去英国出差,顺路来看你。”

“什么时候?呆多久?我提前给你订酒店。”她试探道。

“时间不确定,也不用给我订酒店。”

陈延之顿了下,“祁深不是去了芬兰?听说他在那儿购置了房产,你现在应该跟他住在一起吧?我住你们那儿就行。”

许迦南沉默了一瞬,“…那好。”

挂了电话,她才察觉嘴里味道不对,抬头一看,她将洗面奶当成牙膏了。

她靠在盥洗台上,琢磨着眼下这桩桩件件的麻烦事。

罗莎。

陈延之。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没睡好,头痛的老毛病又犯了,她扔下这些毛球一样杂乱的思绪,从包里翻出一片止痛药吞下。

时间还早,洗漱后,她盘腿坐回床上,打开电脑赶选修课的作业。

差不多快早上八点时,许迦南关上文档,换了身羽绒服,拿上围巾帽子去学校了。

进入圣诞月,导师Matti也要开始他的假期,她得在他离开前,抓紧时间多跟他碰一碰。

跟Matti的会面持续了一个小时,结束后,许迦南在图书馆泡了一上午。

十一点半,天终于有转晴的迹象。

许迦南准备收拾东西去食堂,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下,她随意瞥了眼,是本校留学生群里的一则求助信息。

周翰:【求助求助!本人中午在公益图书馆的兼职,因故无法前去,寻找代劳的人,重金感谢!】

许迦南切出微信群,单独给周翰发了条信息。

【我待会没事,可以帮忙】

周翰:【许迦南你可真是活菩萨!(感恩)(感恩)】

许迦南:【只有中午一个小时,对吧?】

周翰:【对。我给把兼职费转你】

许迦南:【不用,举手之劳】

周翰:【那我请你喝咖啡?】

许迦南:【…那行】

许迦南看了眼时间,还有不到半小时,她赶紧去食堂简单吃了点,便匆忙跑去公益图书馆。

H大的公益图书馆在艺术大楼的三楼。到了大厅,许迦南见电梯正好开着,赶紧跑过去。

下一秒,看清电梯里的人时,她脚下一顿。

赫尔辛基景点虽不多,但她学校又不是什么风景区,祁深这男人怎么老往这跑?

简直阴魂不散。

一想到这两天,他夜夜进入她的梦魇,威逼利诱她答应同居的事,许迦南就不想跟他呆在同一个空间。

“同学,不进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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