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安琪下班回来的路上,经过花店,买了几支打折的多头玫瑰,修剪枝叶,插入花瓶。
自打她斥巨资买下这个花瓶后,就成了花店的常客,美其名曰:物尽其用。
杜安琪兀自欣赏了会儿,想起花瓶的制作者,问苑玉:“欸,你这几天跟‘怀玉’老板有联系没?”
苑玉摇头,那笔订单完成后,就没由头联系了,而且她也忙。
杜安琪恨铁不成钢:“你这样下辈子也谈不上恋爱。”
苑玉抱着抱枕,歪靠在沙发上,不以为意:“一个人挺舒服自在的。”
话音刚落,电话响了。
杜安琪瞟到来电显示,幸灾乐祸道:“你注定是过不了几天一个人的自在日子的。”
苑玉接起:“喂,妈?”
她辞掉国企的工作后,母亲再没联系过她,但她依然每个月在发工资后给家里汇一笔钱。
母亲这次打电话来,她有所预感。
果不其然。
“你下班了吗?”
“嗯,在家。”
“辞职的事我就不再说你了,今年国考你要提前准备。”
苑玉无声吸了口气,做一些试图劝服母亲的无谓挣扎:“去年国考就没什么适合我的岗位,而且竞争越来越大了,我哪考得上啊。”
杜安琪用气声问:“你妈又让你考公啊?”
苑玉无奈地点头。
大四那年,为了逃避找工作,加上母亲催得厉害,她一直在备考,成绩最好的一次,是笔试第四名,但笔进面只有三个人。
毕业后,母亲依然没断掉这个念头,认为女孩子最好找份稳定工作。
杜安琪露出同情的表情。
“你还没考就说考不上了?”母亲语气严厉,“好多人都是考两年三年,四五年的也有,所以你要好好备考。”
“但我不想当公务员啊。”苑玉弱弱地反驳了句。
“你不想考公,叫你当老师你也不想,那你到底想干什么?你又不像其他人一样能说会道,难道你要一辈子在那个咖啡馆打工吗?你告诉我,这能有什么前途?!”
苑玉渴望父亲能站出来为她说话,然而,他永远默默无闻地当一个透明人。
每当这个时候,她心里那点对亲人的温情,就会像火星一样被冷水浇灭,只剩下一团湿黏灰烬般的疲惫。
为了避免冲突,苑玉选择沉默。
“你吃过饭了没?”母亲又问。像是打个巴掌给个甜枣,激烈的批评结束,紧跟着,就要展现母亲的关爱。这样的模式持续了二十几年。
“在店里随便吃了点。”
“今天给你俩寄了点牛肉丸、鱼丸什么的,晚饭不能不吃,别学杜安琪,又不胖,减什么肥,到时候别把身体搞坏了。”
“我知道了。”
终于挂了电话,苑玉倒在杜安琪肩上。
“诶哟,小可怜儿。”杜安琪摸摸她的脑袋,“不过阿姨其实对你挺好的,操心你里里外外的事,不像我爸妈,除了给钱,啥也不管。”
苑玉有气无力:“这话听着怎么像是炫耀?”
杜安琪笑了,“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吗?有次开家长会,我爸迟迟没来,打电话过去,他问我你不在高一三班吗?我的妈呀,我当时都高三了,而且文理分科后我就转到六班了。”
苑玉叹了口气:“原生家庭关系就像一张考卷,拿高分的寥寥无几。”
杜安琪说:“但事实上是,你的人生没人有资格给你打分,不然我就给你打满分。”
“姐姐你好A。”苑玉感动地抱住她,“你是男的就好了,我一定嫁给你。”
杜安琪一根手指勾起她的下巴,“一定要限制性别吗宝贝?女生就不能谈了吗?”
“虽然我内心十分愿意,但可惜我是个绝望的直女。”
她俩当时就是三班的同学,后来杜安琪学文,苑玉学理,就没什么交集了。
后来同在祁州上大学,机缘巧合之下,恢复了联系。
苑玉性格慢热,不擅长维系关系,许多学生时代的朋友都渐行渐远,工作后也没交到什么知心朋友,只有杜安琪陪着她。
她有时觉得自己像一辆车,白天或夜晚,独行或结伴,最后总是要回到自己的路线。
而杜安琪是路边的加油站,让她有一种即便自己没油了,也能再出发的安心感。
-
苑玉上午接到顺丰的电话,估计是母亲寄的东西到了,她让对方放在菜鸟驿站,叫杜安琪取快递时顺便替她也拿了。
过了会儿,收到消息,以为是杜安琪,随手点开,却是宋明珏。
怀玉:【上次答应你的白山茶做好了,你今天有空吗?我给你送过去。】
圆芋:【我去你的】
还没输入完,就不小心点到了发送。
天啊,还能撤回吗?
但他肯定已经看到了。
圆芋:【不是不是,对不起,我刚刚打得太快了。】
又发了个跪地磕头的表情包。
急于解释,手指快要和手机屏幕打起来了。
怀玉:【没关系,你慢慢来,我现在有空闲。】
苑玉过快的心脏像一只奓毛的猫,得到他的安抚,平静下来。
圆芋:【我原本是想说,我去你的工作室拿就好,你送我东西,怎么好意思再麻烦你跑一趟。】
怀玉:【不会,我正好要带猫去做检查,那家宠物医院离你工作的咖啡馆不远。】
上次在他车里看到猫粮,就猜他养猫,现在线上开口问就容易得多。
圆芋:【你的猫吗?】
怀玉:【不是,今天早上在车底下发现的,很小一只,蓝膜都还没褪。】
随后发来一段视频和一张照片。
好不容易趋于平缓的心跳再度“砰砰砰”的,苑玉怀着一种小心、忐忑,或许还有三分期待的心情点开。
照片里,车底盘下趴着一只狸花猫幼崽。
视频应该是他现拍的,他向小猫伸手,小猫艰难地站起来,走了几步,发出细微猫鸣。
苑玉的注意力却在他手上。
十分男性化,不算是特别好看,骨节突出,筋骨清晰,手指上有明显的硬茧和细小疤痕,还有烫伤痊愈,色素积淀的浅褐色印记。
但似乎能让人窥见他的过往岁月。
她应该从里面找出一个可以延续的话题。
最怕蛇鼠蟑螂一类动物的人,看到照片里的死老鼠时,却完全顾不上害怕。
圆芋:【老鼠是小猫抓的吗?】
怀玉:【是猫妈妈,还有其他几只小猫被她叼走了,这只没来得及就被我带走了,之后我还得再找找它们。】
圆芋:【那你之后要找人收养吗?】
怀玉:【嗯,不过我身边能找的都找过了,网上找领养人的话会有点麻烦,实在找不到的话,我就自己养了。】
圆芋:【你可真有爱心。】
这话会不会有点阴阳怪气……
要不要再补句什么?
正思索着,宋明珏的消息已经回过来了:【我准备出发了,待会儿在车上可能不方便回消息。】
圆芋:【噢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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