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天草坪的一个婚礼现场,入口处搭着一道白色鲜花拱门,粉白相间的玫瑰和满天星缠在藤编骨架上。
正前方一个小型舞台,背景板上贴着新人的婚纱照,音响里淌着舒缓的弦乐。
一辆行政车在入口缓缓停稳,车门被推开,一只脚先落了下来,米白色浅口平底鞋,露出一截纤细的脚踝。
紧接着,一个身影从车里站出来,关上门,转过身。微风恰好在这时吹过来,把她的长卷发撩起,彻底露出整张清丽无匹的脸。
整张脸兼具清冷仙气与温润柔和,眉眼自带疏离脱俗的气韵,沉浸淡然。
女人刚站稳,便见一袭鲜亮礼服的新娘迎上来:“曦禾,你来啦。”
兰曦禾连忙打招呼:“新婚快乐,金姐。我爸妈带妹妹出国了,所以我替他们来。”
“没事,谁来都是心意。”新娘凑近她,压低声,“提前透个底,你自己掂量,是玩还是走。”
“什么事?”兰曦禾心头浮起不妙的预感。
“祝勋洲,也会来。”
兰曦禾瞪圆眼睛,几乎破音:“来这?你的婚礼?”
这个名字今天已经听到第二次了。早上京城电视台里的编前会上,主编敲着白板宣布。
元筑科技总工程师祝勋洲回国了。这家企业研发的高空建筑机器人刚在欧洲重磅亮相。
团队凯旋归来,台里将专访列为重中之重。谁拿下祝勋洲的独家,谁就稳占下一期头版。
兰曦禾因为这件事头疼了一天,还没缓过来,竟然又在表姐的婚礼上再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新娘点头:“不是我请的,我哪请得动祝家?是我丈夫那边邀的。”
她也是今早才知情老公爷爷是老兵,跟祝家老爷子是老战友。
祝老爷子说要来,刚打听到,祝勋洲陪老爷子一道来。
金姐比兰曦禾大两岁,算是一起长大的。
当年在校,他俩的那点恩怨无人不晓。祝勋洲总是因为兰曦禾各方面成绩优异开始针对她。
传闻有一次,兰曦禾极敬重的一位老师,竟被祝勋洲刻意针对,差点闹出人命。
兰曦禾神色淡淡:“没事,没什么好回避的。”她又没做亏心事,即便撇开采访,该躲的也该是祝勋洲。
“曦禾!”耳边一声呼唤,兰曦禾循声抬头。
只见一个长相清秀的姑娘气喘吁吁地冲过来,一把攥住她的手腕上下一晃:“怎么才来啊,我都等你半天了!”
来人是她的搭档兼死党李雯钰,两人从初中同窗一路混到职场,简直是连体婴般的存在。
兰曦禾笑着回捏了一下她的手心:“你以为谁都像你们主播台前坐那光鲜亮丽?我这不刚从‘战场’上下来么。”
“管你战场不战场,现在是下班时间,”李雯钰不由分说地挽住她胳膊,“今天金姐大喜,咱俩必须好好疯一场。”
金姐见兰曦禾有人作伴,也就放了心,温声道:“那行,你们有什么需要的随时招呼我。”
正说着,一位男士稳步走近,气质沉稳内敛。
他自然地伸手揽住金姐,低声提醒:“bb,你小姨一家马上到了。”
这便是金姐口中的老公,典型的成熟年上风,既有岁月沉淀下的稳重,又不失对妻子的体贴入微。
金姐顺势依偎进丈夫怀里,对兰曦禾歉意一笑:“那我们先失陪一下。”
兰曦禾连忙点头:“没事,金姐你们去忙。”
男士亦是对二人礼貌颔首,嗓音低沉温和:“二位玩得开心。”
待那对璧人转身离去,李雯钰盯着男人的背影,咂了咂嘴,半晌才憋出一句:“说实话,我最怕这种男人了。”
兰曦禾皱眉,有些不解:“有钱有颜,又专一,这种顶级配置你怕什么?”
李雯钰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不是常说,越怕什么越来什么吗?”
“……”兰曦禾无奈地摇摇头,不再接话,转身往宴会厅深处走去。
“哎,等等我呀!”李雯钰赶紧追上来,凑近问,“喂,你知道咱们那帮老校友被安排在哪桌了吗?”
李雯钰拉着兰曦禾一路走到一张圆桌前,在座的七八个人基本都是当年的校友,有脸熟的,也有叫不上名字的。
兰曦禾才刚坐下,斜对面一个瘦得跟猴似的男人就眯着眼打量了她一圈,啧啧两声开了口:“金蕊希可以啊,连咱们大学神都能请来。”
旁边一个胖墩墩的男人立刻接话:“什么大学神?学神应该另有其人吧。”
这话一出,满桌人都明白说的是谁。
猴哥嗤笑一声,筷子往桌上一搁:“也是,当年不分上下的两个人,现在可天差地别了。一个都走向国际了,另一个嘛……”
他故意拉长了尾音,拿眼睛上下扫了扫兰曦禾,“还在电视台当个小记者呢。”
胖男啧啧跟着摇脑袋,语气里带着一股让人反胃的油滑:“那不得求着我们大学神接受采访啊?你好好求求,说不定人家心情好,赏你一个独家呢。”
“你!”李雯钰脸一沉就要拍桌,“要不是曦禾脾气好不计较,那死男人干的破事,够他死八百回了。”
“一口一个哥,”兰曦禾按住李雯钰的手腕,不紧不慢地走向猴哥,“祝勋洲认你们当弟了吗?”
猴哥和胖男对视一眼,笑出了声。猴哥嘴里嚼着花生米,油乎乎的手指在空中虚点了两下:“一个巴掌拍不响,你当时被祝勋洲欺负,你自个儿难道就一点问题都没有?”
“啪!”清脆的一声。猴哥的脸被扇得偏向一边,整个人都懵了。
兰曦禾收回手:“响不响?”
猴哥捂着脸,瞳孔还在颤。教室里那个被老师挂在嘴边夸的乖乖女,真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动手?
旁边的李雯钰微微一怔:“曦禾……你奖励他干什么?”
兰曦禾垂眸睨着脚下那个,嘴角勾起一抹凉薄的笑:“当狗当久了,还真以为自己是人了?”
她对这俩人印象深得很,高中时就像祝勋洲屁股后头的两块膏药,赚点跑腿费,就觉得自己攀上了高枝。
猴哥涨红了脸,吼道:“你敢打我?!”
“打你还需要报备?”兰曦禾杏眼里满是戏谑。
猴哥一时语塞,脸颊火辣辣地疼,却愣是没敢再撩杆子。事到如今,他哪还敢真惹她?兰曦禾的家世在高中就是个谜,传得神乎其神,有的说是红三代,有的说是中枢大院出来的。
他本以为时过境迁,为了职业生涯,这女人总该学会低头示弱。没想到,这刺儿反倒越长越硬了。
兰曦禾狠狠瞪了他一眼,转身回到座位。
全场鸦雀无声,再没人敢提“祝勋洲”半个字。
她只觉得一股无名火在胸腔里乱窜,烦闷不堪,便对李雯钰丢下一句“我去透透气”就离开。躲到了一处无人的角落,一堵白墙隔开了草坪上的喧嚣。檐角的风溜过来,裹挟着新割青草和晚香玉的潮气。
耳边是隐约的音乐和笑语。她大学时就零星听说,祝勋洲大学就一头扎进了人工智能领域。
如今不过二十七年,他已是元筑科技的总工程师,一手主导研发的高空建筑机器人,先是横扫国内人工智能大赛,前阵子更是在欧洲重磅亮相,硬生生将“中国智造”那股不服输的底气,铺满了世界的展台。那是一种近乎碾压式的优秀。
思绪间,目光已被远处的晚霞吸引住。那霞光实在嚣张,把天幕当成了画布,大笔泼墨。橘红滚着金紫,层层叠叠,通透得让人挪不开眼,仿佛要把积攒的所有光芒都在这一刻耗尽。
兰曦禾盯着那片绚烂,心里微微发软。她抿了抿唇,低声咕哝:“是,是好看,行了吧。”
“吁~吁~”
一声嚣张的口哨从兰曦禾头顶传来,清亮又懒散,像刻意的挑衅。
二楼那处开放式阳台,正浸在晚霞最后的盛大流光里。
祝勋洲就站在那里。他单手撑着雕花的白色栏杆,整个人半伏着向前倾,像是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晚霞的熔金滚过他笔挺的肩线,沿着他下颌清隽的轮廓流淌下来,冷硬的眉眼泛着余晖的暖边。
他似笑非笑地盯着她,那双眼睛还是琥珀色,眸子半眯着,风吹动他额前的几缕碎发,露出饱满的额头:“兰记者,别来无恙。”
下一秒,祝勋洲单掌在栏杆上一撑,整个人翻了出去。
身姿利落,脚尖轻巧点过二楼的装饰横梁,再借力蹬了一脚墙壁,三两个动作便稳稳落地。
他落地后拍了拍掌心,随机双手插兜,姿态松松散散的走过来。
兰曦禾对此见怪不怪。
祝家老爷子年轻时是军人,祝勋洲从小在爷爷的部队里泡大,翻墙越障自然行云流水。
更何况,这人在高中晚自习时就不少翻学校围墙,有一次甚至还顺带拖住她的腰,带她也翻出去过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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